沒想,卻是如此這般親待我。
果然是士族高門做派,涵養極佳。
裴府一屋子人熱熱鬧鬧聊了許久,裴夫人正發令安排晚膳。
裴詹先擋在了我前。
「母親大人,兒子尚有公務在,今日便回私宅用膳了。」
蕭蘭兒用絹捂著巧笑著。
「母親,詹哥兒這是一刻也待不住,只想和愚兒妹妹單獨相了。」
裴夫人一愣,過了幾秒,在我和裴詹之間反復瞧了瞧,眼里閃過一狡黠。
「行吧。」揮了揮手,「你帶著沈家小姐回去吧。」
「好生待人家沈家小姐。」
「還有,別拘著了。你白日里忙,就讓多來我這走走,陪我說說話。」
裴詹點頭。
出手來,看向我。
芝蘭玉樹的人兒,笑容輕快而明亮。
我躊躇一會兒,終是出手,輕輕地搭在他手心。
下一秒,男子的手將我牽起,溫熱的直抵我的心尖。
他側過來與我低語:「回家了。」
4.
接我們回去裴詹私宅的,是四匹雪白駿馬拉著的墨藍馬車。
車熏了安神的熏香,一天勞頓,我和衜兒很快昏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馬車已經停了不知多久。
而我,不知何時,倒在了裴詹的肩頭。
我迅速坐直,連連道歉,「裴公子,我睡太沉了,不知道怎麼就在你……」
「咳咳。」裴詹耳尖似有微紅,低語安道。
「無妨,娘……沈小姐想是今日累了,只休憩了片刻。」
我發現衜兒不見了。
裴詹牽著我下馬,邊說:「他醒了便喚得不行,已經先進宅子里了。」
「沈小姐放心,有我在,沈衜很安全。」
我心中一,看向他矜貴無比的側臉。
他如此輕巧就看破了我心深的不安。
與我自己的安危相比,我更想要衜哥兒平安無虞。
下了馬車走兩步,用過晚膳的沈衜撲過來,抱住了裴詹的大。
「姑父,衜兒都等您和姑母半個時辰了,你們怎麼才來。」
半個時辰?裴詹不是說我就睡了一小會兒……
還有,「誰你姑父的!」
畢竟,婚事還未辦,我們家又算得上攀了個高枝,裴詹說不定心中并不想做這個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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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裴詹雙手把沈衜舉起,抱懷中。
一臉得意地問他:「那你和姑父說說,今晚你吃飯吃得可好?」
「衜兒很乖,崔嬤嬤端上來的菜式我都吃了,一點沒有挑食。」
這兩個男子就這麼一問一答向著院走。
好得仿佛我才是個外人。
兄長囑咐過我,裴詹此人極為聰慧,逢場作戲是他的拿手好戲。
「愚兒,他絕不會忤逆圣上的指婚,定會與你扮一對恩夫妻。」
「只是你......」
兄長話未說明,但我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
而我,可不要假戲當了真。
5.
裴詹早已命下人給我收拾出一個小院子。
裴府家的眷們,每日三三兩兩會來找我戲耍。
只是裴詹總以公務繁忙為托辭,再未出現在我面前。
這倒是符合兄長對我的叮囑,裴詹不過是在做戲唬騙圣上,關上門之后,他便也懶得演了。
有了人相陪,這日子倒也熱鬧。
一日,蕭蘭人指著院中的海棠樹逗我。
「要說我們愚兒就是好命的,詹哥兒之前天南海北地找,好不容易找到棵這麼枝繁葉茂的海棠樹。移進院里的時候,他每日要來看好幾回,生怕這樹挪了窩活不。」
「原來,這樹是為了愚兒妹妹栽的。」
蕭蘭兒笑如花,很是寵地掉落在我頭上的素白花瓣。
「你說巧不巧,這樹也栽過來許久了,偏生等愚兒妹妹住進來才愿意開花。這可不是上天給的緣分。」
我心中卻沉了一沉。
是嫁作人婦的深閨子,有些消息是不知道的。
外面的戲臺早就唱過了。
說瑯琊王氏最喜海棠,認為家中栽上海棠可興旺門楣。
所以,裴詹這樹應是為王瑾栽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這娃娃親說沒就沒了。
這海棠樹不就是裴詹對王瑾未盡的意嘛。
巧合的是,我最喜歡的也是海棠。
現在這個局面,也算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了。
一瞬間,我竟生出些無措。
仿佛自己是個盜賊,了原屬于別人的幸福。
夜,裴府的眷們回了裴府。
白日的喧囂落定,我獨坐在樹下飲酒。
月溫,我眼前竟是一天青常服的裴詹。
公子獨絕,世無其二。
他緩步踏著一地月向我走來,每走一步,我的心就越張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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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中責備自己,竟然這麼快,就任由心中的意盛放。
裴詹并不來我的院子,我竟會因為思念,生出幻象。
這幻象蹙著眉頭向我發問:「怎麼獨自醉飲,是否有煩心事?」
我點頭,心中越發堵得厲害。
「可愿與我說說?」
我心想,一個幻象罷了,說說也無妨。
「郎君,我很喜歡這個小院子,很喜歡每日來找我的小姐妹們,尤其是你眼前這棵樹,是我最喜歡的海棠。」
「可是,今日我才知,這一切,原本都是屬于別人的,我天天看著的,是別人的過往呢。」
這幻象眉頭微皺,手拿走我手中的酒壺。
「別人的?今日有誰和你說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