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我說完,路明已經猛地仰頭,吞下一大口杯中的酒。
「你知道我上一次喝酒是什麼時候嗎?」
「是十二年前,我和公司簽約的那天。那時候真是心比天高。」
他喃喃自語道,眼底流出幾分懷念的神。
「後來因為我是歌手,要保護嗓子,就一點酒都沒再過了。」
「不過現在喝多都無所謂了,反正一切都已經被毀了。」
有幾滴酒在他的角濺開。
像是干涸的。
又像是猩紅的淚。
13.
我在路明嘶啞的訴說聲中,拼湊出了他的故事。
他是一名創作型的歌手,是他早期的作品讓公司從最開始無人知曉的小作坊到漸漸打響知名度。
後來公司簽約新人,有個后輩謙恭好學,常常向他請教創作和演唱方面的技巧,很快獲得了他的信任。
可看似純白無瑕的綿羊實則是一條悄無聲息的毒蛇。
那雙名為崇拜的手,向了路明還未發布的創作。
后輩深知路明的創作習慣,心銷毀掉了所有可能找到的證據,并憑借著剽竊他的作品一夜紅。
屋偏逢連夜雨,路明的嗓子正好在那個時候出了問題。
起初還只是偶爾到疲憊干,可隨著他的每一次發聲,漸漸演變撕裂般的痛楚和失控的破音。
他以為嗓音損的原因是早年用嗓過度,需要休養。
他拿著后輩抄襲的作品去找公司對峙,曾經一向對他笑臉相迎的高層卻冷漠地翻出了他在網上熱傳的破音車禍現場。
「可是你已經唱不好歌了。」
「公司先前念舊,不計得失地養著你。現在這首歌既然已經大了,何不人之?」
可作品對路明而言,絕不是用名用利衡量的。
那凝聚了他全部的心,是他唯一的追求。
他試圖發博指控后輩的抄襲行為,無人相信。
輿論都認為這是他為了翻紅的刻意炒作,就連公司都倒打一耙。
那首來的作品登上平臺榜首的那天,公司在還未落魄的有元大酒店召開慶功宴。
路明被點名邀請了。
說得好聽點是邀請,實則是辱。
公司高層威脅他當眾在慶功宴上給后輩道歉與澄清,否則就永久地雪藏他。
路明不怕被雪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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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時他與后輩的地位竟已然云泥之別。
——一個是聲帶損的過氣歌手,一個是風頭無兩的現象級新人。
慶功宴似乎了當時他能接到后輩的唯一路徑。
他懷揣著一渺茫的希,希能通過這次機會,在私下引對方說出剽竊的真相。
他要還自己一個清白。
他要還自己辛辛苦苦寫下的作品一個清白。
可當許久不面的他走進慶功宴的瞬間。
鋪天蓋地的質疑聲包圍了他。
「我沒看錯吧,這是路明嗎?」
「他在網上這麼給新人大神潑臟水,居然還好意思厚著臉皮來別人的慶功宴?」
......這是他曾經一起并肩作戰過的工作人員。
「他上一次公開面是幾個月前的演唱會吧,完全是車禍現場。我聽到好幾個人在底下喊退票,簡直是讓人笑掉大牙了。」
......這是他經常合作的人,先前最從他那拿獨家專訪和一手料。
「路哥啊,真是江郎才盡了。寫又寫不出,唱又唱不過,居然想出在網上造謠別人抄襲這種昏招,虧我剛進公司時還把他當榜樣。」
「也是,畢竟他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能想方設法蹭蹭同事熱度了。」
「瞧瞧,他今天來參加慶功宴的樣子真像一條看見骨頭的狗」
.....這是他曾經提攜過的另一位后輩。
他想說什麼來替自己辯駁。
他想大罵這群白眼狼。
可是。
在開口的瞬間,他的嗓音就像是已經生銹的齒在強行咬合轉。
刺耳,難聽。
他和歌手兩個字,似乎越來越遠了。
人群的譏笑聲和議論聲瞬間放大。
他眼前發黑,逃離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手機嗡嗡地響著,后臺數以萬計的惡毒語言如水般向他涌來。
全是那個后輩的支持者。
全在痛罵他造謠、蹭熱度、唱歌難聽。
知道真相的父母恰好發短信過來。
這是他最后的一希了。
可是,不是寬,不是支持。
而是勸他趁早向公司低頭,至能保住工作。
在那個心臟都快要徹底破碎的瞬間。
他知道他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
他永遠也等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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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慶功宴,酒杯撞的清脆聲響像是一串串銀鈴,明亮的燈映照出一張張紅滿面的臉。
與此同時,一片死寂的酒店客房里。
失意的青年任由浴缸里的水冰冷地漫過口。
手中的小刀掉落在地。
手腕間蔓延的紅,變了他生命里最后看到的彩。
路明死在后輩作品登頂的那一天。
可笑的是。
那天登頂的,本該是他的歌。
14.
「喂,別用這副表看著我啊。」
路明撞見我難過的表,原本郁的神變得起來。
「故事,還沒有說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