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翻起床。
「三十分鐘后到。」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盯著手機愣了兩秒,然后忍著劇痛開始穿服。醒管家備車時,老陳一臉擔憂地看著我弓蝦米的姿勢。
「爺,要不要家庭醫生……」
「不用。」我咬著牙說,「去濟世堂。」
深夜的城市安靜得陌生。車子駛過空的街道,路燈在車窗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我靠在座椅上,額頭抵著冰涼的車窗,試圖分散腰部的疼痛。
「就是這里,爺。」
我抬頭,看到「濟世堂「的招牌在月下顯得格外陳舊。整條街都黑漆漆的,只有醫館二樓亮著一盞微弱的燈。
「你回去吧,不用等了。」我對老陳說。
「可是爺您的……」
「我說了回去!」我不耐煩地揮手,然后推開車門。
站在醫館門前,我猶豫了一下才按響門鈴。沒有回應。我又按了一次,這次加上了敲門。
「來了。」里面傳來溫婉的聲音,接著是下樓的腳步聲。
門鎖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當門打開的那一刻,我所有的疼痛、所有的不滿、所有的思緒都凝固了。
站在我面前的不是那個穿著臃腫棉、戴著黑框眼鏡的「滅絕師太「,而是一個穿著簡單白睡、長髮如瀑的陌生子。沒有眼鏡的遮擋,的眼睛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明亮,像是含著星。素凈的臉上沒有一妝容,卻比任何心打扮的名媛都要人。
「溫...婉?」我難以置信地吐出這個名字。
皺了皺眉:「進來吧,別站在門口。」
我機械地跟著走進醫館,大腦還在理剛才的視覺沖擊。轉時,髮間若若現的后頸線條讓我嚨發。
「治療室在那邊。」指了指走廊盡頭,「我去拿針。」
我像個夢游者一樣走進治療室,坐在那張悉的治療床上。幾分鐘后,溫婉回來了,手里拿著針盒。現在已經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鏡,但頭髮還是散著的,不再是白天那個古板的髮髻。
「趴下。」簡短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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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慢地調整姿勢,每一寸移都伴隨著劇痛。躺下后,我側頭看著準備針的背影,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你就住在這里?」我問。
「樓上。」頭也不回地回答,「我爺爺留下的房子。」
我環顧四周,治療室在月下顯得格外冷清:「一個人住不害怕嗎?」
「習慣了。」拿著酒棉走過來,「比跟討厭的人合住強。」
我挑眉:「比如我這樣的?」
溫婉終于看了我一眼,角微微上揚:「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讓我起上,冰涼的手指在我腰部按檢查。沒有了厚棉的阻隔,的指尖更加直接,讓我不自覺地繃了。
「放松。」命令道,「你張得像塊木板。」
「你突然變另一個人,我能不張嗎?」我口而出。
溫婉的手停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我斟酌著詞句,「你白天那副打扮,和現在...判若兩人。」
繼續按我的腰部,聲音平靜:「工作需要。患者更容易信任看起來專業的醫生。」
「專業等于老土?」我忍不住吐槽,「你知道你白天看起來像什麼嗎?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學究。」
溫婉的手突然用力,按在一個特別疼的點上,我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嗷!你故意的!」
「位檢查。」面無表地說,「看來霍先生不僅腰有問題,也有問題。」
我正要反擊,一陣劇痛突然從腰部竄到整條右,我不由自主地蜷起來。
「別!」溫婉按住我,「急發作期,必須立刻理。」
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而專業,手上的作卻異常輕。迅速點燃酒燈,取出幾細長的銀針。
「可能會有點疼,忍一下。」
第一針下去時,我咬了牙關。但奇怪的是,這次的疼痛比之前幾次輕很多。溫婉的手法似乎更加溫和,每一針都帶著一種奇怪的韻律,像是在演奏某種無聲的音樂。
「換針了?」我問。
輕輕「嗯「了一聲:「用了更細的毫針,適合急期。」
我側頭看,發現專注時的睫在燈下投下一片細的影,鼻梁上有一道淺淺的眼鏡痕。不知為何,這個發現讓我心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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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幫我?」我突然問,「這麼晚了,你完全可以拒絕。」
溫婉沒有立刻回答。專注地調整著針的角度,然后才開口:「醫者仁心。就算是個討厭的有錢人,疼這樣也該治。」
我輕笑出聲:「真不客氣。」
「彼此彼此。」回敬道,「滅絕師太?古墓挖出來的?」
我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那個...我道歉。」
「不必。」調整了最后一針,「安靜躺二十分鐘。」
治療室里陷沉默。窗外的月過百葉窗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銀線。我聽著溫婉整理械的輕微聲響,突然到一種奇怪的安寧。
「你知道嗎,「我打破沉默,「你現在的樣子順眼多了。」
溫婉停下手中的作:「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側頭看,「總算像個人類,而不是什麼醫學機人。」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