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母制度：從李氏到客氏
紫城的晨鐘暮鼓，響了數百年。
而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除了君王與后妃，還有一群地位微妙卻影響深遠的人——母。
一
永樂大典裡記載過一句話：「帝子多以母養之。」這不是什麼稀奇的宮廷趣聞，而是華國數千年帝制裡的一條潛規則。
皇子出尊貴，自母胎一落地便承載萬民祈。可在宮廷裡，親母往往不能親自哺。或因份尊貴不宜勞，或因禮法阻隔，皇子自襁褓起，便需另有人餵養。
這個人，便是母。
們本應只是養育之人，卻因「親」而建立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母與帝、皇孫朝夕相，往往比親母更親近。時間一久，這份依賴就會轉化為影響，甚至是權力。
母制度自漢以降便有。漢安帝的母王聖，便因地位特殊，曾陷害太子劉保，幾乎改變了皇權繼承。北齊的陸令萱更是直接為一代權臣，過皇后與外戚。
然而，母的命運並非都走向權勢與禍。
宣德元年，明宣宗朱瞻基登基後，想起了兒時的母李氏。那時他父親仁宗駕崩，國本未穩，他忙于平定漢王叛，日夜憂勞。等一切塵埃落定，他第一件念起的，竟是時餵養自己的老母。
「無德不報恩。」宣宗對群臣說，「李氏以往辛苦哺育，品行純正。今日予恩賞，不獨為朕之私，亦合乎孝悌之義。」
大臣們一時議論紛紛，有人覺得這太過厚待。可宣宗真意切，終于說服眾人。他冊封李氏為「奉聖夫人」，追贈其亡夫為。李氏後來安分守己，未涉政事，壽終正寢，朝廷還為風大葬。
這是一個「護國媽」的典範。
可誰能想到，兩百年後，又有一位母封「奉聖夫人」。然而的名字，不是與仁厚相連，而是與禍相繫。
，就是客氏。
二
萬曆年間，太子朱常因不得父皇神宗喜，宮中冷落。王才人孤苦，懷孕時更是缺乏關注。據祖制，皇家孩子誕生前，必須提前選定母，以備照料。
禮儀房是負責此事的機構，每逢選期，便在京畿挑選婦人，嚴格審查家、質，甚至連所哺嬰兒也一併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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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河北定興縣的一個農婦，帶著剛出生不久的男嬰，被送到京城。這就是客氏。
的丈夫侯二早亡，家境清寒，原本命定要一生侷促于田間灶下。可一紙召選，將推皇城。
據規矩，本該「產男則哺，產則哺男」，以免母牽扯私。偏偏客氏剛生了男孩，卻被選來哺養皇孫朱由校。這個「違制」的安排，仿佛命運暗中寫下了一筆註腳。
流淌之間，與這個被父皇冷眼、母親早逝的孩子，建立了超越緣的親。朱由校對這位媽產生了幾乎病態的依：抱著，他才安；不在，他便哭鬧不止。
久而久之，他視為母。
三
明人對母有一句評價：「或為慈母，或為妖姆。」
李氏是前者。知止守分，得善終。
而客氏……歷史已經在暗為備好另一條路。
彼時的客氏還不曾意識。只是盡責地餵養，陪伴主玩泥、削木。鄉野氣息混進了皇家的苑，卻讓這孤寂的小皇孫得到一藉。
然而，在紫城高牆深鎖之下，母的角從來不是簡單的照料者。
既可能是帝王年的溫暖，也可能是未來政治的毒藥。
當宣宗追封李氏時，曾語重心長地告訴群臣：若母像漢王聖那般肆意妄為，他絕不容忍。
可若他在地下有知，看到兩百年後的客氏，恐怕也要嘆息：同樣是「奉聖夫人」，命運卻走向天壤之別。
歷史，正拉開帷幕。
第二章 農婦宮：客氏為朱由校媽
定興縣的冬夜，寒風割面，村頭的柴門吱呀作響。客氏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兒子侯國興，手腳凍得發麻，卻依舊將嬰兒裹在懷裡。
原本只是村裡再普通不過的農婦。丈夫侯二早年因為幹活過勞，一病不起，草草埋在田邊的土丘下。從那以後，客氏便了寡婦。沒有讀過書，能做的只是下地幹活、推磨織布，用辛苦換來勉強糊口。
若不是命運暗暗轉了個彎，的人生，會和村裡無數婦人一樣，在炊煙裡開始，在柴火灰裡結束。
——
萬曆三十三年（1605）的一天，縣衙裡來了員。他們披著貂裘，邊隨行小吏，張羅著要在附近挑選婦人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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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儀房要母。」這是從京裡傳來的話。
鄉下人一聽，心裡便有了些彩。誰不想進京？哪怕只是給皇家伺候小孩子，也比一輩子面朝黃土強。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不產婦帶著自家嬰兒來了。這裡的規矩，誰都不懂，但大家都知道：這是翻的機會。
客氏剛生下兒子，本不打算去。可婆母哭著勸：「妳一人孤苦，把孩子抱去，說不定能有福氣。進了京，哪怕給皇家喂過幾口，這一輩子也不愁吃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