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氏咬咬牙,帶著孩子去了。
——
挑選的地方設在縣衙正堂。燭火通明,桌後坐著京裡來的禮儀,面容冷峻,記錄分明。他們看婦人的子,看嬰兒的氣,還要檢驗。
到客氏時,張得渾發抖。嬰兒國興卻咕咕直笑,嘟嘟的小臉讓人一見便喜。員點頭,記下了名字。
就這樣,客氏從四十多名候選裡被選了出來。
「帶去京裡!」差一聲令下。
客氏愣在原地,直到婆母淚眼婆娑地抱住,才意識到:的人生,就要轉折了。
——
京城比想像得更為森嚴。九重宮闕、紅牆金瓦,得人不過氣。被帶到禮儀房,與其他母一同登記、分派。
不久後,得知:自己要哺育的,是太孫朱由校。
客氏聽到這名字時,心口猛地一震。不識字,卻也知道「皇孫」意味著什麼。那是未來可能坐上龍椅的人!而,要為他的媽。
奇怪的是,祖制本該「產男用,產用男」,可剛生的是男嬰,理應不符。可偏偏就是被挑上。這違制的安排,讓旁人竊竊私語,卻沒人敢追究。
命運,就這樣落在頭上。
——
第一次見到朱由校時,客氏心裡湧起說不出的酸楚。
孩子瘦弱,眼神怯怯。他的母親王才人早逝,父親太子朱常被神宗冷落,無暇顧及。這個孩子幾乎孤零零地被放在深宮裡,沒人疼惜。
客氏抱起他,一口,小小的皇孫便抓住的襟,吸得極急,好像怕下一刻就會被奪走。
自那一瞬起,客氏心底生出一種奇異的:既是責任,也是母。
開始一日三次哺,夜裡也守在嬰兒榻邊。孩子哭鬧,便輕聲哼唱鄉間小調;孩子笑,也笑。宮裡的嬤嬤們說,皇孫自從有了這位媽,竟哭多笑。
朱由校漸漸依賴。見不著,就茶飯不思,鬧得滿宮犬不寧。
——
在宮人眼裡,這位來自定興的農婦開始與眾不同。
不會說華麗的詞句,卻能讓小皇孫安心睡;沒有深厚的學識,卻能用最簡單的方式,填補孩子失去母親的空缺。
Advertisement
慢慢地,宮中傳開一句話:「這孩子,離不得客。」
——
若這故事止步于此,客氏或許能像李氏一般,做個安分的母,得一份面終老。
但歷史不會允許安穩。
因為的孩子,不是尋常嬰兒。
因為與皇孫之間的,早已超越了「媽」與「兒」。
的腳步,已經走進紫城深。
等待的,將不是母的溫暖,而是權力的漩渦。
第三章 母子結:熹宗對媽的依賴
紫城的清晨,鐘鼓未響,宮人便已開始忙碌。宮裡的一切都按著規矩運轉,唯有一,規矩似乎失了效力——太孫朱由校的小殿。
這裡沒有嚴格的起居時辰,沒有教養嬤嬤的嚴苛戒尺,有的只是媽客氏的聲音,輕又親近。
一
朱由校自便顯得沉默。他不是那種活潑笑的孩子,更多時候,安靜地坐著,看著一角天發呆。
「小主,該吃了。」客氏抱來溫熱的食,笑著哄他。
朱由校抬頭,看見,眼裡才有了。他出小手,扯住客氏的袖,生怕會轉離去。
他知道,世上許多人會離開。母親王才人已經走了,父親太子冷漠疏遠,連祖父神宗皇帝也很見他。這座龐大的紫城裡,似乎只有這個媽,會日日夜夜守在旁。
他小小的心靈裡,慢慢種下了一種依賴。
二
這份依賴,不僅僅是吃喝睡眠。
有一次,朱由校病了,連日高燒不退。太醫們進進出出,開了藥方卻不見好轉。整個宮裡一片愁雲。
偏偏孩子哭鬧著不肯吃藥,誰哄都沒用。
最後,客氏坐到床邊,輕聲哄道:「乖,我在這裡,喝了藥,病才會好。喝一口,就像吃一樣。」
自己先抿了一口,然後遞到孩子邊。朱由校怯怯地看著,終于肯張口。
病好後,他更離不開。
從此,每當他遇到什麼不安,總會下意識去抓的手。宮裡的人私下議論:「太孫這般,怕是生了母癖。」可誰敢說出口?
三
時間一點點過去,朱由校漸漸長大。他已經能自己走,也開始接書本,學些四書五經。可一旦離開客氏的視線,就變得坐立不安。
Advertisement
有一次,太子朱常特意來看他。父子相見,理應親近,卻偏偏生疏。朱由校只在客氏懷裡,不肯向父親行禮。
太子臉難看,冷冷說:「這孩子,只認媽,不認父親麼?」
宮裡的嬤嬤們戰戰兢兢,誰也不敢話。客氏抱著朱由校,心裡卻暗暗明白:這樣的親,雖然讓得勢,卻也埋下患。
四
萬曆四十八年,神宗駕崩。太子朱常即位,是為宗。可惜宗僅僅在位一月,便因「紅丸案」暴斃。
朝堂震,宮門轟然。
十六歲的朱由校,慌之中被推上帝位。這位自缺乏關的年,忽然了天下之主。
加冕大典上,他神茫然,任由群臣跪拜山呼,卻心中只想著一件事:客氏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