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懂了,藺青竹說,他有大事要去辦。
是那個曾說過「放你自己一個人去掃墓,萬一你哭暈在墓前,我可沒法向阿姨代啊!」的藺青竹。
所以,車是我幫他的,票是我給他訂的,我恨不得一秒給他傳送回學校。
因為我知道,一定是發生了特別大的事。
可是——
大大的生日蛋糕,大大的禮帽,壽星臉上即使被打碼也掩蓋不住的大大的笑意。
我將手機舉到藺青竹面前:「原來,這就是你說的大事啊。」
「那天真的是學校有事,只是恰好上了.......」
藺青竹臉發青,話還沒說完,門外響起悅的聲音。
「對不起,姐姐!帖子里的容是我發的,你別責怪青竹哥了。」
「我們之間從沒有過什麼,都是我一廂愿的暗。」
「只是在學校,我有些小忙需要他幫,我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小忙?
一塊手表,明明花幾十塊就可以在校外找人維修;一份高數作業,不是不可以求助同班的其他學生甚至老師;一次慟哭后的愈合,也不是一定要依賴在男人的懷里療傷。
悅將藺青竹當了全能的守護神——很顯然,的神也樂此不疲。
「姐.....」
悅見我不說話,上前就要來拉我。
我甩開的手,回倒退兩步。
沒用什麼力氣,誰知道悅竟然就這麼直直地倒了下去,的腦袋磕在白墻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夠了!」
下一秒,藺青竹膛里轟鳴著沉重的怒吼。
就好像數年前,他直面那些欺負我的男孩們,雙手攥拳,恨不得立即殺死對方。
【7】
我和藺青竹發了十二年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
我不知道,與親近之人的對峙會如此令人絕——那些我曾暴在他面前的弱點,都為了他輕而易舉傷害我的匕首。
「卉,你嫉妒心怎麼就那麼強?」
「我和你妹之間清清白白,不過平常聊天而已,難道你要把我釘死在墻上,不許我和任何異說話麼!」
「你妹已經夠不容易的了,從小寄人籬下,看你們一家的臉生活,你還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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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的是「你們」,天然之中,已經把自己劃歸到悅的陣營。
我冷笑:「怎麼,難道當年是我把綁進來的嗎?沒有被家領養,現在還在沿街乞討。」
「卉,別說那麼難聽的話。」
藺青竹咬著牙:「我們認識多年了,難道我還不懂你?你從小堅強又皮實,怎麼能懂悅寄人籬下的敏?你讓讓又怎麼了,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嗎!」
原來在藺青竹的印象里,我是怎樣被傷害,都不會痛的小孩。
為保護自己而鑄起的城墻,竟不知何時起,了我的原罪。
我當場賞了藺青竹和悅一人一耳。
要扇第二下的時候,藺青竹赫然擋在了悅面前——在外人看來,他們投意合至死不渝,而我是個棒打鴛鴦的古板家長。
向藺青竹篤定的雙眼,那一刻,我驚覺自己從未了解過他。
當晚,我摔門而出,在家附近游了好半天,準備找個小攤獨自喝悶酒。
「嗨,小卉,好巧,又到你了!」
真是不巧。
我抬起頭,看著冷風中發抖的賀良安,問他來干嘛的。
「偶遇,不行嗎?」
我角搐地笑了。
笑著笑著,哇的一聲就哭起來——那淚來得太急,全掉進我面前的菜碟里,給一盤煮花生上了鹽味。
賀良安嚇得滿世界找紙,遞給我淚。
「求你別哭了姑,你這樣,別人還以為我把你揍了......」
從學起我就知道,賀良安是和我截然不同的那類人。
他敢于在任何不公正的況下提出自己的訴求,敢于在言語鋒時表達己方觀點,而不害怕怯。
他難過的時候會皺著眉,他到委屈時候也會落下淚。
不需要通過強歡笑,任何暴力手斷,將真實的自我封閉起來。
我與賀良安之所以為「死對頭」,也是因為他總是想方設法地作弄我,想看我氣急敗壞的樣子。
他說我總是頂著張撲克臉,看似不好招惹,實則心又脆弱。
連普通朋友都察覺得到的東西,陪我十年的藺青竹竟渾然未覺。
「賀良安,我不是哭,只是啤酒濺進眼里了!」
「行了行了,姑,您就別逞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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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尋思自己也是倒霉的。
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幾次大哭,都被這魂不散的死對頭上了。
【8】
賀良安的確魂不散的。
學生會事多,他整天東奔西跑,非要拉上我一起,名其曰「人啊,忙起來才不會胡思想」。
正忙得腳不沾地時,短信鈴音大作:「小卉,我在你 宿舍樓下等你。」
這下,比賀良安更魂不散的人出現了。
那次爭吵后,我刪了藺青竹的所有聯系方式。
青梅竹馬十年,不論我們之間曾發生過什麼,都不曾斷開聯系。
可當我將手指移到刪除鍵時才發現,原來從另一個人的世界里而退,并不是難以完的事。
直到藺青竹發現,事態正朝著不可控的方向前進——他慌了。
他日日跑到我的學校蹲我,給我送花,等我下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