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的臉驟變,是被破遮布的狼狽。
愣了片刻,他直接跪在了我的床邊:
「玉蘭,你聽我說,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一開始,是計劃收養一個孩子的,可母親不同意。
「說必須是我的孩子,才能繼承江家的財產,否則就是便宜了別人。
「我覺得的話有道理,但我還是不想和別人生孩子。
「過去的兩年里,我總是拉著你運,其實是我在著急。
「可是,你也看到了,沒有效果。
「半年前,我在書房喝醉了,秀兒去書房伺候,我就糊里糊涂地,和睡了。
「事后我清醒過來,我很后悔……」
這樣的解釋,不是我想要的。
我打斷了江淮:
「那這半年的時間呢?
「你為什麼不和斷了?
「第一次是意外,難道次次都是意外?」
然而,我的話卻像到了江淮的尾。
他不再跪著,猛然站了起來,面帶怒氣,急聲說道:
「我心里苦悶,可你本不理解。
「你從來都沒有意識到,我的境艱難。
「每次母親向我發脾氣后,你總是云淡風輕,如往常一樣。
「但秀兒就會及時出現在我邊。
「善解人意,溫寬。
「和待在一起,我覺很輕松。
「我們既不需要談生意上的事,也不需要考慮生孩子的困擾。
「玉蘭,你要理解我,沒有男人能拒絕這種溫鄉。」
看著眼前的江淮,我覺得他很陌生。
這不是我認識的江淮。
「如果我堅持不同意秀兒進門呢?」
江淮低下頭,不看我的眼睛。
我明白了。
自從他睡了秀兒,一切都已經注定。
「玉蘭,秀兒進門,并不會影響你的地位,你放心好了。」
江淮最終還是揮一揮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室,終究是剩我一人。
我掀開手指上的紗布,不再是白的,又重新變了紅。
努力了八年,我到底是與人類無異了。
6
原本,我是一株修煉了五百年的玉蘭花。
我曾長在山間。
經歷風霜雨雪,吸收之氣。
當我正要修靈時,一道閃電,把我劈了兩截。
疼痛讓我沒有知覺。
我曾以為自己會魂飛魄散。
江淮卻救了我。
他是一個進山采風的書生。
Advertisement
見我如此,他面悲憫,馬上撕下上的袍子,幫我包扎起來。
又把上攜帶的水壺,全部給我澆了水。
他在山里待了大概半個月的時間,一直悉心照料著我。
我活過來了,卻不能說話。
于是,又過了二十年,我幻化人形。
第一時間,我便去尋找江淮。
他還是個一無所有的書生。
因為太窮,甚至沒能娶上媳婦,一個人可憐兮兮地窩在破舊的茅草屋里。
更艱難的是,他生病了,每日咳個不停。
「你怎麼不找個郎中看看?」我問他。
「看過了,沒有用,郎中說最多能撐到年底。」
「那如果重來一世,你想封侯拜將,還是妻環繞邊?」
「男兒當然應該縱橫捭闔。」
我想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于是,我全了他。
我將自己的元丹喂給了他。
7
江淮重生了。
他了一個神,十七歲就金榜題名。
在殿試中,他也被皇帝欽點為狀元郎。
沒多久,便被授予翰林院修撰。
這個職位,品級雖不高,起點卻不低。
畢竟許多宰輔都出自翰林院。
江淮春風得意,英姿發。
我的魄也安心離去。
我要找個沒人的地方,繼續我的修為。
又是二十年的飽經風雨。
我吃了不苦。
終于,我再次幻化人形。
但我的靈力還不夠。
只能維持一會兒人形。
為了像人一樣自由活,我還得去玉山上尋找永生之水。
臨走之前,我去看了江淮。
我以為他早已位極人臣。
沒想到,他卻陷囹圄,只等著秋后問斬。
8
我變了一個小廝的模樣。
花了重金,我功進到了死牢里面。
江淮蜷在角落里,像個乞丐一樣。
「江——大人,江大人。」
我有些難過,但到了邊的名字,終究是變了陌生的稱呼。
江淮抬起渾濁的眼睛,待看到我時,突然激地沖到了鐵柵欄跟前。
「你是皇上派來的是不是?
「我是被冤枉的。
「我寫的詩文,只是為了歌頌玉蘭花的高潔,沒有影皇上。」
我愣住了,原來江淮竟是因文字獲罪。
他頌揚了我的本,但我卻不是來給他帶好消息的。
「我不是皇帝派來的。」
「那你是誰?」
「大人中狀元的那日,從馬蹄下救出了一個小乞丐。」
Advertisement
江淮愣住了,他已經不記得這件事了。
但我記得很清楚。
我當然不是那個小乞丐,不過我的魄就在小乞丐旁邊。
馬蹄踏下來,沒命的不只是小乞丐。
我也會魂飛魄散。
江淮在無意中,又救了我一命。
9
從牢里出來后,我便打聽了江淮的事。
所謂的因文獲罪,不過是個借口。
江淮其實是被卷了黨爭。
我不懂朝堂風云,但我在酒樓里,聽懂了幾個書生的議論。
「江大人民如子,怎麼會說殺就殺?」
「你不懂,這殺儆猴。」
「此話怎講?」
「皇帝要推行變法,江大人在殿前反對,說是變法茲事大,請求皇帝徐徐圖之。」
「這也沒說錯呀。」
「這引導輿論。江大人乃肱之臣、文臣表率,皇帝著急變法,他卻出言阻止,這如何使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