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認識的第二個人,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
我剛要停在他團旁,忽然頭頂一黑,一只大腳狠狠朝我踩過來,那人是故意要殺我,上還嘟囔著:「哪里來的畜生?」
我避開一下,他卻不肯放過我,再次朝我踩來。
千鈞一發之際,那書生猛地出手將我推開,他的手卻被那人踩在腳下。
我愣住了。
不知道作何想。
書生吃痛,卻仍笑著開口:「不過是靈前一小蛇,兄臺高抬貴腳吧。」
那人悻悻移開了腳,語氣不爽,意在斥責他多管閑事:「一條蛇而已,賢弟未免太過小題大做。」
他雙手合十,裝模做樣地說了句阿彌陀佛,又道:「萬有靈,兄臺豈可在佛祖面前殺生?」
那人不再和他廢話,和友人結伴離去,佛寺人來人往,我揚著腦袋盯著傻書生。
第一次他為我取名,第二次他救了我的命。
我應該報恩。
書生忽然笑瞇瞇地開口:「小傻蛇,快點回去吧。」
小傻蛇?
我真想咬他,傻書生油然不覺,竟敢出一手指點了點我的腦袋:「回去吧,回去修行吧。」
我躲開了他的手,他卻驚喜地了出來:「你會躲開我的手,而不是咬我!」
我歪著頭,幽幽地盯著他。
他頓了頓,旋即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會不會是云重雨啊?」
云重雨,這是第一次有人我的名字。
我用尾掃了掃他。
「真的是你!」
傻書生笑得很高興,也不顧其他人的目,在佛寺自顧自地和一條蛇說話:「好巧啊,真是太巧了。」
「你是來找我的嗎?要不然我帶你走吧。」
他小心翼翼地出手,滿眼的期待。
真是好傻的書生。
我輕輕游走到他手上,安靜地盤在他手心中。
我要是離開了,元縝肯定會很高興吧。
為了不給書生招來橫禍,我制了的妖氣,老老實實地做回了黑蛇。
這一路上書生抱著我念叨個沒完,好像全天下人都不理他,他所有的話只能對我說。
他說他蘇勘,從岐州來趕考,他覺得自己肯定能考上,也抱定主意要就一番事業,來日青史留名,也不枉他來這世上一趟。
蘇勘和其他書生睡在一間大通鋪,卻給我單獨做了個小窩。
簡陋又寒酸,但好歹是我在人間第一個正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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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書生雖然很窮,但卻都很心善,蘇勘吃不起飯,他們便接濟著他,惹得蘇勘常常熱淚盈眶。
偶爾他們五個人分著吃兩個炊餅,那副可憐樣子看得我頭疼。
偏偏他們還笑,說什麼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
廟里那群和尚都比他們吃的好。
我時不時施法,讓他們幾個都遇到了貴人,或者上了好機緣,好讓他們不再窮苦得連飯都吃不起。
臨近考期,蘇勘廢寢忘食,偶爾累了抱起我說幾句話,旋即繼續埋頭苦學,其他人更是學得眼眶凹陷,神魔怔,這群人學得快要瘋魔了,讓我這條蛇都不想做人了。
這些天我和他們在一起,比和元縝在一起自在多了。
嗯,這次就算元縝來找我,我也不會和他回去了。
反正他也不會在意的。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一想起元縝我就心里難,很不高興,口悶得上不來氣,卻又不是什麼病癥,反復折磨,讓我恨得牙。
這就是恨和怨吧。
我不要再見他了。
這些人會笑會罵會哭會鬧,偶爾還會拌,客棧還有人打仗,熱鬧極了,我每天觀察著他們,雖然沒明白為什麼一個人會為了另一個人付出一切,但我明白了人并非只有善惡之分。
就像蘇勘的好友谷萬城,家住京城,家底殷實,他對蘇勘很好,一直幫襯著蘇勘,對于蘇勘來說谷兄是極好的人,但谷萬城瞧不起這客棧里的其他人,每次來客棧都一臉嫌棄,還幾次譏諷其他書生。
準備去科考的前一晚,蘇勘怎麼都睡不著,面因張而慘白。
我看不下去,施法將他扯到了夢里。
夢里我化作人形將他帶到了我的修煉之地,他四張了一下,傻乎乎地問:「這是哪兒?」
瀑布如白練,一顆古樹在岸邊靜謐地守候。
我對著他說:「你不要怕,你對我有恩,若是你開口,我可以幫你。」
「幫我什麼?」蘇勘還是那副傻樣子,大眼睛忽閃,純真無害,「我們見過嗎?」
我不耐煩地歪頭盯著他。
按理說,這個時候凡人都會讓怪實現自己的愿,這人卻還沒反應過來。
笨死了。
就在我心里暗罵之時,面前的男子忽然沖了過來,掐住了我的肩膀,死命地搖晃我:「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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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起來。
「你是重雨嗎?」
我被他搖晃得說不出來話,他卻興地喋喋不休:「天啊,你怎麼長這麼大了?我就說我們小重雨是靈蛇吧!我們才不是小傻蛇呢!以后誰再說重雨是小傻蛇我就跟他拼命!」
我頭暈眼花,默默了拳頭。
可惡啊,人類,竟敢說本妖是傻蛇。
5
我修行多年,在蘇勘這個傻子眼里,我居然是一條傻了吧唧的小土蛇。
雖然他極力聲明他不覺得我傻,而且每次有人說他撿了一條傻蛇時他都會據理力爭,但蘇勘那驚喜的表可騙不了人,他那眼神里寫滿了「太好了,原來你不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