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縝大步近,不顧戒律清規,也不顧佛法森嚴,他扯住了我的手腕,怒不可遏:「你還要說什麼?告訴我你有多他?告訴我妖也會人?」
我從不藏著掖著,坦率道:「我確實很他。」
此話一出,元縝攥著我手腕的手猛地用力,他看著我,瞳孔,腳步不自覺往后退,咬著牙漲紅了整張臉,幾乎是用盡了全的力氣吼道:
「人與妖!斷斷不能相!」
元縝俊的面容因憤怒變得偏執扭曲,他不再是佛陀,而像是一個惡鬼,正用猩紅的眼睛怒視著我。
我輕聲告訴元縝:「不是那種。」
「蘇勘說有很多種,我不知道我不你,但我知道我他。」
「他教我怎麼做一個人,怎麼關心別人,怎麼在這世間行走,他告訴我,君子論跡不論心,我只要沒做壞事,沒害人,我就是好妖,好妖就是好人,自然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人間生活。」
「他對我好,好到讓我覺得他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就像,就像我的家人,雖然我不是人,也沒有家。」
元縝黑沉沉的眸子一片混沌,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我甩開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嘆了一口氣:「元縝,你不懂。」
我轉回去,元縝并未出聲阻攔,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慘淡的月落在他上,沉沉地垂墜著,將他裹一片抑的影里。
是的,他不懂。
次日一早蘇勘就走了,走之前他敲了敲我的房門,和往常一樣,不厭其煩地囑咐我:「今天廚房里有湯,你一會兒醒了再喝。」
我睡了一覺又一覺,湯也見了底,蘇勘始終沒回來。
月上樹梢,我忍不住了,準備去皇宮看看。
皇宮亮堂堂的,蘇勘的氣息就停在這間宮殿。
宮殿之,有人在說話。
「圣上有了替,日后就不怕再有小鬼來找了,蘇狀元真是三生有幸,才能替圣上去地府還債。」
「道長,蘇狀元不會來找朕吧?」
「還請圣上寬心,貧道已將蘇狀元的三魂鎮,他是絕不會來找您的。」
9
狂風席卷,天地間風雨大作,就連彎月都躲在了云層之后,我忘了我是怎麼沖進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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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有一腐臭味和草藥味撲面而來,極臭之下又暗藏著一的味。
這里做過一場法事。
法事的主角安靜地躺在紅木棺材里,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棺材旁邊。
他看起來依舊那麼傻,只是臉慘白,眼下一片烏青,絳紫,面容算得上可怖。
早上還好好的出去了,怎麼晚上就變了這個鬼樣子。
我手他的臉。
好涼。
和我認識的蘇勘不一樣。
旁邊的人很吵。
我沒有理他們,只是一直給蘇勘輸送力,把他復活。
灰袍道士揮拂塵,里不住地念叨著什麼,又丟出幾張符咒,打在我上不痛不,只是讓我煩悶不堪。
我抬起手,輕輕一揮,他連同手中的拂塵一起被打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墻上。
我瞧著蘇勘的臉,忽然眼睛很酸,一種從未有過的緒涌了上來。
那種緒在我里游走,從心口開始麻痹,逐漸蔓延到全,讓我彈不得。
他不可能死了。
他答應我要去吃,他說到得做到!
不能騙我。
我心口疼,疼得我很想殺,很想把這里都砸碎。
我胃,似乎快要一拳大小,得我想吐。
我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似乎是悲傷,是痛苦。
哈。
我來人間一趟,本想找個人談說,誰知道遇到一個傻書生,告訴我有很多種,即使不與我做一對有人,也能對我掏心掏肺的好。
他告訴我,總有一些比更深刻的東西。
現在我終于會到了。
一滴淚從我眼中落,接著一滴兩滴,不停地落下來。
原來眼淚像雨。
蘇勘,你知道嗎?人的眼淚像雨,讓我好難過。
原來不用談說,也能和另一個人有這樣深刻的。
我轉,盯著后準備溜出殿里的人,輕聲問道:「你去哪兒?」
年輕的皇帝面慘白,聲音抖:「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就那麼怕鬼嗎?
怕到要把別人活生生地勒,送去地下替他擋鬼?
我僵地扯起一下角,皮笑不笑地反問:「誰告訴你我是人了?」
我向他邁步,從頭顱開始變換。
巨大的蛇頭吐出信子,他尖一聲,直接跌倒在地,倏爾地面一片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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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想殺了他,卻突然想到蘇勘被鎮住的三魂。
我不想讓他死。
饒是我能參悟因果,勘破天機,卻仍抵不住滿心的私。
他是個好人呀。
他該活著呀。
上有滿天神佛,難道不知道蘇勘是個好人嗎?
狂風呼嘯,似乎是蒼靈怒吼。
他們不知道,我知道就好。
蘇勘的七魄還未散去,他的三魂卻被特殊的法鎮住。
我快步走到昏迷了的道士邊,拖著他來到蘇勘的棺材旁,直接掐醒了他:「你要是想活命,就將他的三魂放出來。」
那道士是個骨頭,怒喝道:「妖孽,你殺了我吧,我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