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名義,前去探。
——
崔鶯鶯聞訊後,只淡淡一笑,婉拒相見。
「既為人妻,當守禮法。往事既已過去,何必再提?」
這一番話,傳元稹耳中,宛如利劍刺心。他不死心,再次央求。
崔鶯鶯終于遣婢出來,遞上一首詩:
「棄置今何道,當時且自親。
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
短短數句,字字冷冽。
棄置之意,指的是當年元稹負心棄;「且自親」四字,更如當頭棒喝:既然當年能親昵,如今為何棄我?如今你已另有佳人、妻妾行,又何必假惺惺憐惜?
這首詩,是決絕,也是清醒。
——
元稹捧著詩卷,久久無語。
他想起當年普救寺裡,鶯鶯紅著臉與他夜半相會的模樣;想起離別前,彈琴相送、聲聲叮囑「你若不娶我,便是棄我」的決絕;想起曾寫信千言,低到塵埃,只為換他一句承諾。
而自己呢?
年輕狂,醉心功名,既過的,又在前途與責任之間選擇了棄絕。他也曾寄過胭脂、黛,假裝牽掛,卻始終未曾回頭。
如今,再見已不可得,唯一得到的,是一首冷冷的詩答。
——
隨行友人看著他神黯然,問道:「何至如此?」
元稹只是搖頭,低聲道:「自古多傷離別,更那堪舊夢重尋。已看破,我又有何再提舊?」
這一夜,他在普救寺長坐不眠。燈火搖曳間,他提筆寫下幾行詩句,卻又寫還休。紙上墨跡,終一片渲染的模糊。
——
在崔鶯鶯眼中,這段舊不過是被親手埋葬的往事。
已是人婦,有自己的家庭,或許平淡,或許無奈,但至安穩。不願舊人再來打擾,不願再被舊夢牽絆。
的冷眼,既是決絕,也是自保。
在那個子命運多舛的時代,選擇了最清醒的方式:與其沉溺于不再回頭的深,不如守住眼前的柴米油鹽。
——
後世讀《鶯鶯傳》,常常議論元稹的多與薄幸。
有人譴責他辜負佳人,有人同他不得已。可真正的結局,只有當事人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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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或許在心底仍存餘,但這份餘,對鶯鶯而言,已毫無意義。
不需要詩人的悔恨,不需要昔日人的假意安。只要一份安穩,一份不被打擾的清白。
「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
這句話,像是最後的警醒:深也罷,虛也罷,都留給當下陪在你邊的人吧。
——
多年後,元稹在長安寫下詩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世人都說,那是寫給韋叢的。可或許,在詩人心底,還有另一份悔意,藏在鶯鶯的背影裡。
只不過,他永遠不會承認,亦無人能證明。
與責任,理想與現實,這些糾纏,最終在鶯鶯冷冷的一首詩裡,徹底了斷。
——
從此以後,鶯鶯了他詩文裡的一個符號,了無數文人茶餘飯後的話題。
而對而言,不過是一段不願再提的過往。
舊人再遇,換來的不是淚水與纏綿,而是冷眼與決絕。
元稹,終于明白,有些,一旦錯過,便再也回不去。
第八章 專一與多:元稹的矛盾人生
唐文宗大和年間,元稹已步人生暮年。仕途沉浮、聚散,一切都似煙雲過眼。可後世讀他的詩,讀他的故事,卻總要問一個問題:元稹到底是一個癡的專一之人,還是一個多的薄幸之徒?
——
一
若論專一,世人最先想到的,便是他對亡妻韋叢的深。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這首詩自誕生以來,便了千古絕唱。滄海與巫山,寄託了他對韋叢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在韋叢去世之後,他寫下無數悼亡詩,幾乎每一首都流著錐心之痛。他夜不能寐,只能以詩為寄托:「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他一再強調,自己此生再難忘懷這位賢妻。這份癡,足以令世人嘆。
若僅看這一段,他確實是史上最專一的丈夫。
——
二
然而,若論多,元稹又是另一番模樣。
初崔鶯鶯,他在普救寺裡衝追求,卻未曾給名分。鶯鶯失于他,滿心以為能得終依靠,他卻遠走科舉場,從此不再回頭。多年後重逢,鶯鶯以冷冷一首詩答,徹底斷絕了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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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才薛濤,他與詩文酬唱,意綿綿,卻終究拗不過現實。伎與士大夫之間的天塹,注定了這段的短暫。
歌伎劉采春,他在越州與相伴七年,聽唱《夫歌》,見笑中帶淚。七年歲月,足以讓傾盡一生真心,然而當朝廷召他還京,他終究策馬揚鞭,只留下孤單的繼續在江南歌館裡唱曲。
甚至連安仙嬪這樣溫婉的妾室,也在短短四年間化作過客。
這些子,有的才華橫溢,有的容貌絕倫,有的似水。們都曾在元稹的人生裡駐足,卻都沒能陪伴他走到最後。
元稹的多,使他能被眾多才傾心;但他的專一,又使他始終將韋叢放在心底最高的位置。
這,正是他人生最大的矛盾。
——
三
對于這樣的矛盾,元稹自己也並非不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