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牽住我的手,在他們嗡嗡嗡的議論里抬高了聲音說:「以后這個孩子就有名兒了,跟我姓,俞珍,珍寶的珍。之前謝謝大家照顧,還包容一些壞習慣。可往后要是再,你們只管來告訴我,我打斷的。」
人群里有人回了一句:「那肯定,有娘的孩子再那沒教養,我們可不慣著了。」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來。
村長接過我的米,進屋倒進自家碗里,再出來,手里還拿了個紅封。他遞給娘道:「收兒也是大事,你別嫌,就是我一點心意。」
娘推拒著不肯收,村長伯伯直接板了臉:「這都是正常人往來,咋啦,以后不跟村里人走了?」
我們還生活在村里,當然要走。
娘收了,回家一拆,十個銅板,跟村里誰家生孩子的份子錢一個價。
回家剛一會兒,陸陸續續又有好多人送了十文紅封過來。
哈哈,現在全村都知道我有娘啦!
7
娘做娘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補子。
拆了自己的舊服,給我補上屁上的,還給我做了兩新裳。
新的不再是薄薄的一層,里面還混了柳絮和蘆花。
著那些服,等娘睡著,我哭了。
不止為服,也為我好像真的被當做人了。
我迷迷糊糊地懂了,從前沒有人教我不對,因為在他們眼里,讓我活著已經很好了,他們不在意我長什麼樣的人,需要懂什麼樣的道理。
他們是好人,可他們沒有娘好。
我真聰明,娘是個好東西,我給自己賴上了一個。
娘見我腫核桃的眼睛,難得笑了一下:「出息,幾件服就躲被窩里哭,快起來,今天跟我去砍柴。」
我娘不是個弱的娘,自己帶孩子的寡婦沒法兒弱。
可躺太久,砍柴還是太累了。
不過一刻鐘,額頭就沁滿了汗,我心疼壞了,搶過的斧頭,卻又沒有力氣砍下樹。
正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有雙大手接過我的斧頭,砰砰砰幾聲,就幫我們把樹砍幾節,麻溜地用麻繩綁了起來。
那是好高好壯一個漢子,都快冬了,還穿著一層薄薄的單。我悄悄了一下他的手,竟然不涼,是火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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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冬天把他放在家里,是不是跟柴一樣暖屋子。
娘沒要那些柴,把它們留在原地說:「謝謝小兄弟了,但是你幫得了第一回也幫不了第二回,我們還是自己砍吧。」
說完,拎起斧頭,就喊我去下一棵樹。
8
村里沒有我不認識的人,但那個叔叔我就不認識。下山后,我立馬就找劉小花打聽。
哦,對,自從我的子沒有破以后,劉小花終于肯跟我玩了。
把最寶貝的糖分給我一個小角說:「既然你有娘,不會再搶我娘了,那我就跟你玩一下吧。」
原來有一次聽墻角,聽見田嬸跟劉叔商量要不要收養我,哭慘了,田嬸才放棄。所以不喜歡我,覺得我跟搶娘。
劉小花撅著說:「我只有哥哥們,家里就我一個孩兒。娘做的頭花是我一個人的,爹買的糖也著我吃。我不想分給你,是不是很合理?」
我了上的新服,嗯,很合理。我娘做的東西,我也不要分給別人。
糖很貴,都不分給別的小孩,既然分給我,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
我把柴放回家,就跑去問:「小花小花,你知道村里來了新人嗎?就很高很壯那個。」
閃著大眼睛說:「知道啊,搬來半個月了,就住你娘以前住的那個破屋子。他跟村里買了,以后也是咱村的人了。」
這幾個月我都忙著照顧娘,難怪我不知道。
他砍柴砍得真有勁,我想雇他砍柴。娘說不能,雇人總行吧。
我跑去舊屋,拿著二十文錢問他:「叔叔,這個錢,我雇你給我家砍五天柴行嗎?」
這是娘從那堆紅包里分給我的,說是喜用。
我給鄭地主家五天秧工錢是二十文,那砍柴應該也差不多。
我期待地抬頭看他,他拿著錢,臉上沒什麼表,只點點頭說:「好,我明天上山給你砍。」
9
為了給娘驚喜,我跟那個劉青山的叔叔說好,讓他跟我們分開砍,砍完了,再一起送到我家。
五天后,院子里有一堆小小的柴,是我跟娘砍的。
青山叔叔拉來了好多好多、可以生出幾十個院子里那堆柴的柴,比劉叔帶著劉小花幾個哥哥砍得還多。
娘跟我看著那些柴都傻眼了,我躥到青山叔叔旁邊,高興地說:「這都夠我們燒一個冬天了,叔,你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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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擰著眉問我:「是你去要的?」
我趕搖頭:「沒有沒有,我花錢了,雇他砍五天,二十文呢。」
娘舒了一口氣,趕回屋又拿了很多錢,有我們錢匣子里一大半的錢,遞給青山叔叔說:「對不住了,我家孩子小,還不懂事。這些柴就算在鎮上賣,也能賣好幾百文。我先給你這麼多,剩下的,等開春一定還。」
青山叔叔掏出我給的二十文,悶聲悶氣地說:「說好二十文,就是二十文。」
然后放下最后一堆柴,頭也不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