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來喝醉的人話真的會多,叔叔就那麼靠著,絮絮叨叨的,把他小半輩子都代了。
他說他原來不劉青山,他沒人要。
沒人要跟小流兒一樣,三歲就沒了家。可沒人要又比小流兒慘,小流兒沒人收養,但也沒人欺負小流兒。
可沒人要是個男孩,他被賣給了一戶沒孩子的人家。他可能過過兩天好日子吧,但他不記得了。畢竟第二年,那戶人家就生出了個男孩。
算命的說,是他帶來的,得把他養大,親生的才能長大。
算命的可能是好心,可他的養父母沒有心,喂他最差最的食,讓他干最重最累的活兒。他經常得覺得嗓子里有雙手想出來抓東西吃。尤其是過年,家家飄著香,他卻連一塊都分不到。
他太饞太饞了,夢里都在求菩薩賞他一塊吃。
可能菩薩聽見了,那年他被趕進山砍柴,有只兔子從他面前跑過,他追啊追,怎麼都追不上,太著急,一柴火打過去,兔子倒了。
他沒有那麼多時間逗留在外面,所以他把兔子架在火上烤,半生半就往肚子里塞。
多虧這些野兔野,他能又高又壯地長大。可半生半的食也能要命,有一回他吐得死去活來,養父母就把他扔在屋子里,他獨自熬了三日,才重新睜開眼。
從那以后,他只會煮糊糊的食,不聞見那一定了的味道,他不敢吃。
臨睡去前,他又了我的頭:「我聽說桃李村有個野孩子,所以我來了,本來想養你。可你比我幸運,你娘給你取名字,還說你是珍寶。俞娘子,可真是個好人。」
我不知道娘哭沒哭,反正我哭了,我突然想,希這個叔叔一輩子都能吃到不生也不糊的食,哪怕他再也不給我們砍柴。
13
那日過后,娘連三天十文錢都不畫了,反正青山叔叔給米菜,娘就給煮。
他漸漸沒那麼木訥,該笑的時候會笑,需要我娘幫忙的時候也會紅著臉喊聲俞娘子。
等日子又過了一年,村里有戶人家有敗家子要賣地,他還買了兩畝地。
兩畝地要十兩,他學過木匠活兒,比劉小花的爹還能賺錢。
能賺錢的男人都歡迎,有天娘正在洗服,村里有個嬸嬸進來了,笑著跟娘說:「俞妹子,我這里有樁大好事,想請你幫個忙啊。」
Advertisement
娘趕我去跟小花玩,我假裝出門,一扭頭就去聽們說什麼,那個嬸子咧著大說:
「哎呦,你是不知道我妹子模樣有多俊,洗煮飯也是一把好手。青山兄弟也二十三了,再不討老婆就晚了。老在你家吃,知道的說你厚道,不知道的,還不定說出什麼混賬話呢。你幫姐姐跟他說說,事了,給你包大紅包。」
娘就坐那兒靜靜聽著,也不問那些混賬話是什麼。
不生氣,可我生氣,我想知道那些話有多混賬。小花見我那麼生氣,揪著地上的草說:「你不知道,我知道啊。那些嬸子說你娘壞話的時候,被我娘聽見了,娘還讓們積點口德呢。
我記得有個嬸子說青山叔叔就是占你娘便宜,他又不傻,你娘都生過孩子了,哪有答答的小媳婦兒好看。
我娘也生過孩子,可我覺得很好看啊,比大牛哥家那個小媳婦兒好看。所以們說得本不對,犯不著生氣。」
我在心里默默想了想那個小媳婦兒的樣子,狠狠同意了的說法,我們的娘,漂亮著呢。
氣順了,我呼呼地跑回家,晚上有兔子吃咧。
可家里的門關著,我悄悄走近了,打開窗戶,是娘和青山叔叔面對面坐著。
娘喝了口水,淡淡地說:「劉青山,有人來給你做,十七歲水靈靈的姑娘,你娶不娶?」
青山叔叔的臉騰一下燒著了,眼睛瞪得像村長家那頭牛,結結地說:「不、不娶。不是,娶,不娶那個,娶、娶……」
他「娶」了半天我都不知道要「娶」什麼。就見娘淡定地瞟了他一眼,站起,啪地一口親在他上,然后又淡定地坐下,問他:「那我呢,娶不娶?」
我娘大概是會法的,問完,青山叔叔連路都不會走了,傻乎乎地站起來,一邊說你等我,一邊往門上撞。
等撞開門看見我,紅著臉低著眼,好像看我一下都不敢。
我無師自通地想,哦,原來這就是答答的小媳婦兒啊。
14
娘看見我,讓他明天再來,晚飯陪我飽飽吃了一頓兔子,躺在床上,蓋上被子了,才拍著我問道:「珍兒以后一個人睡好不好?」
Advertisement
劉小花也是一個人睡,說有爹的小孩七歲以后都要自己睡。
我八歲了,肯定不是因為年紀,可我又覺得太像夢,不確定地問:「娘,我是要有爹了嗎?」
有娘已經很了,要是再有爹給我買糖,那得是多神仙的日子啊。
娘卻點點頭,告訴我這個天下第一等的夢我真的做到了。
至于我爹是誰,不用說,我是大孩子了,我看得懂,青山叔叔經常看著娘連都忘了吃,他喜歡娘比喜歡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