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南不同意,他信誓旦旦地說他不會讓他爸媽真的來家里養老。
他說當時人那麼多,他不好當面駁斥他媽,之后他會想辦法的。
那天我們剛回到自己的家,陳建南雙眼通紅地挽留我。
他整理了所有的存款理財,拋售了票,又從朋友借了一些錢。
「剛剛好。」他說。
「剛好夠我們換一個大房子的。」
他急切地不給我說話的機會,馬不停蹄地聯系之前我相中的小區。
「新房子寫你的名字,就算離婚我也絕不會跟你分這套房子。」
他拿著兒的手去打自己的臉。
「對不起寶貝,爸爸那天錯了,爸爸不該兇你,爸爸是混蛋。」
他不給我再說話的機會,說完迅速出門去開網約車賺錢。
兒眼圈通紅地看著我。
「媽媽,爸爸剛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回來,他這樣會不會累死啊。」
我兒的頭,心中百集,卻也只能告訴,人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的。
并不是我無,只是不是一天冷掉的。
新房手續很快就辦好了,只等一周之后房。
陳建南的眼睛又亮了起來:「寧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信我。」
「我會努力多賺一些,給夠他們贍養費,他們不會來我們家養老的。」
就在陳建南說完這些話的當天,婆婆打來電話,讓陳建南去車站接他們。
陳建南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他安自己,想了無數種可能。
或許他們住一段時間就會回鄉下老家去種菜。
或許他們看到我們家的小房子就知道沒辦法住,立馬就會走。
再不濟他請他們回去住一段,房子實在太小。
但他唯一沒想到的是,他爸媽下車后直接讓他把車開進了醫院。
他爸心臟不舒服,需要支架。
「病了好久,怕你擔心本不敢跟你說,這要不是在車上發紫才不會告訴你。」
「那為什麼不在當地就醫,大老遠折騰回來風險多大。」陳建南這樣問。
婆婆又開始抹眼淚。
「異地就醫醫保報銷的,你爸這是豁出命去也不想多給你們添負擔啊。」
陳建南聽出了話里的不對。
公公婆婆多年前說要買商業保險,保大病醫療,每年每人要八千塊,住院醫保沒報銷的錢都可以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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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保險費婆婆說由陳建南和他弟弟一人出一半,因為他們去世保險的益人是他們兄弟二人。
我們每年八千塊拿了好多年,如今就算住院我們也不應該有負擔了。
陳建南狐疑地看著他媽,試探道。
「不是有商險兜底嗎,在哪里做我們自己都不用再花錢了。」
他媽沒說話,心虛地轉開臉。
然后疾呼著說老頭快不行了,抓進急診。
心臟支架的手已經很了,手很功。
可陳建南晚上回到家時卻從后抱住我,哭了。
「寧寧。」他低聲我。
「我同意了。」
他說。
「我們離婚吧!」
12
陳建南說出這句話時,整個人抖得厲害。
他說他媽本沒有商險,這些年陳建南給的保險錢可想而知去了哪里。
還有,據他爸手前的既往傷病史,前幾年房子首付時的傷也本不存在。
可縱使如此,陳建南依然做不到看著他爸病倒不治。
他的孝心了他媽拿他的肋。
他痛苦地將頭抵在我的后頸上。
「寧寧,我這輩子逃不掉了,我早就不該連累你們。」
他說這些話時剛好過完離婚冷靜期,我漠然地掉下上的淚。
轉回:「那我們今天就把手續辦了吧!」
去民政局的路上,陳建南一直不聲地眼角的淚。
可他自己選的路,他該對自己負責。
沒有財產紛爭,也沒有養權爭議。
陳建南凈出戶了。
13
一周后,陳父出院時被陳建南帶到了旅館。
陳母先是怒目圓睜,之后立馬緩了神。
「……這是寧寧不歡迎我們呀。」
說著說著又無聲地抹眼淚。
「兒子呀,媽又讓你為難了是吧,媽知道,媽沒打算在你這長住的,只是農村的房子還沒維修,兒子你放心,讓你爸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們就回去收拾房子,絕不讓你你媳婦的氣。」
孤家寡人的陳建南從這句話中提煉出了主題:
你爸寧可重病修房子也不想讓你媳婦因此給你氣。
從前這句話聽起來舒心極了,似乎給他披上了一層遮布,讓外人永遠不知道他是不被的孩子。
可如今他不被的事實已經昭告天下了,那層遮布再舞到面前就顯得十分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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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看著他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盡快修房子也好。」
他沒有錯過他媽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錯愕的表。
他笑了。
「因為我和寧寧離婚了。」
「我凈出戶!」
說出這些話時,他有一瞬間的暢快。
可轉過來一想,暢快什麼呢?
暢快自己用如此自損一切的方式傷敵八十嗎?
暢快自己用失去人和兒的方式換母親一點措手不及嗎?
他看到母親的臉一寸寸冷下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被寧燦松開了繩子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