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無常,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掙扎著想朝我爬來,卻被沉重的鐐銬絆住,只能徒勞地出一只污黑腫脹、指甲外翻的手。
「宋……宋霧……」
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充滿了沫,「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讓我死……」
「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欺負你,是我該死,我求求你,殺了我!」
反復地、用盡最后力氣地哀求著。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元郁站在我側,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談論天氣:「當初怎麼欺負你的,朕便讓人十倍百倍地還給了。」
我怔愣:「你怎麼知道……」
「第一個秀,什麼來著?」他想了想,「哦,姜敏,不經嚇的,隨便一問,就全都問出來了。」
所以他對我的過去,了如指掌。
所以他留了段媛一條命。
是為了讓我親手報復回來。
他側過頭看我,昏暗的線下,他的側臉廓顯得有些冷。
「現在,」他頓了頓,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告訴朕,你想怎麼置?是繼續留著,還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段媛的哀求聲變得更加凄厲尖銳,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殺了我!宋霧!給我個痛快!求你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將我踩進泥濘里、肆意玩弄我的人生、連畢業都不肯放過我的霸凌者。
看著此刻像蛆蟲一樣在地上扭曲哀求,只求一死。
心中沒有想象中的快意,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巨大的、冰冷的空虛和荒謬。
我沉默了很久。
地牢里只剩下段媛絕的嗚咽和鐐銬的撞聲。
最終,我抬起頭,看向元郁,聲音干而平靜:
「讓死吧。」
元郁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仿佛我只是決定踩死一只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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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連眼神都沒給旁邊的獄卒一個,只是極其輕微地抬了下手指。
獄卒立刻領會,面無表地走上前。
段媛在這一刻,眼中竟然迸發出一種近乎激的、解的芒。
我沒有再看下去,轉走出了牢房。
后,傳來一聲極其短暫的、被什麼東西強行扼斷的悶響,以及鎖鏈最后一聲清脆的落地聲。
然后,一切歸于死寂。
走出地牢,深夜的冷風撲面而來,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卻依然覺得腔窒悶得厲害。
元郁跟在我后,將那盞昏黃的宮燈遞到我手里。
「大仇得報,不開心嗎?」他問,語氣里帶著一疑。
我看著宮燈跳躍的火苗,許久,才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老實回答,「只是覺得……沒什麼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抬手,極其自然地用指尖揩去我不知何時落到腮邊的一滴冰涼的淚。
「那就別想了。」
他的作很輕,指尖帶著一夜風的涼意。
「以后有朕在,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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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他,宮燈的暈和了他過于鋒利的廓,那雙總是盛滿鷙和莫測的眼眸里,此刻映著小小的我,和一點點微弱的。
我的心,在這一片狼藉和之后,忽然難以抑制地、劇烈地跳了一下。
這個人,是人人畏懼的暴君。
這個人,作惡多端,殺如麻。
可是,他也是唯一一個記得我生日的人。
會給我做蛋糕。
會記得我曾過的苦難,還想著幫我討回來的人。
但他對我好,我就也想對他好。
在這一刻,我心里突然涌出了一個念頭。
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說,他注定不得好死。
那在他尚且還算平靜的人生里,我想陪著他。
直至最后。
同他一起墜十八層地獄。
我這人自私,從不是什麼圣人。
10
為宋貴人的第二年,太后終于忍不住,找上了我。
命人把我引到了湖心亭。
湖心亭四面環水,只有一條九曲回廊相通,是個極其僻靜且便于談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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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并未穿著繁復的宮裝,只一素雅的常服,頭上簪著簡單的玉簪。
屏退了左右,亭中只剩下我與兩人。
「宋貴人,在宮里可還習慣?」開口,聲音和,帶著關切,「哀家聽聞,陛下對你……頗為不同。」
我垂著眼,謹慎地回答:「勞太后娘娘掛心,一切都好。」
太后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充滿了無奈與憐憫:「孩子,在哀家面前,不必強裝。這宮墻之,誰人不知陛下……他待你特別,未必是福。哀家聽說,你邊伺候的人,皆是陛下親自挑選,一舉一,皆在他的掌控之下,與囚何異?」
我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說得沒錯,攬月宮看似風,實則都是元郁的眼線。
我著他給予的庇護和特殊,自然也生活在無不在的監視之下。
但我又不在乎。
「哀家不忍看你年紀輕輕,便困死在這金籠里。」太后的聲音得更低,帶著一種蠱人心的力量,「你若想離開,哀家可以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