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剛到他的瞬間,就被猛地甩開。力道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沒抬頭,聲音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不需要你管,滾。」
我眼眶驟然紅了。
不是因為他的怒吼。
而是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哥,爸晚上不來接我,我不敢一個人回家,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嗎?】
我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盛易像是看懂了我的手語。
他張了張:「隨你。」
我小心翼翼地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這一次他沒有反抗。
我攥著他的手腕往教學樓走,他的腳步不快不慢地跟著。
路過教學樓的公告欄時,他忽然停下腳步,低聲說:「上課鈴響了,你回去吧。」
我微微皺眉:【哥,晚上別忘了。】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只是極輕極輕地「嗯」了一聲。
風一吹就散了,卻清晰地落進了我心里。
8
放學后,我在校門口等了很久。
天黑了,盛易也沒有出現。
我一個人回家。
半路,人煙稀。
不知道從哪來的野狗突然朝我狂吠,齜牙沖過來。
我怕狗。
我想喊,可嚨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跑著,可終究力不敵,距離越拉越近——
后背撞在冰涼的磚墻上時,只聽「砰」的一聲悶響。
盛易手里的木結結實實地砸在狗背上,那野狗哀一聲,被打得踉蹌著退了好幾步,夾著尾看了他兩眼,終究還是嗚咽著跑了。
盛易站在我面前,手里握著那木。
野狗也怕他,了幾聲終究還是扭頭離開了。
【哥,謝謝你。】
我緩過神,手指抖著比劃。
盛易掙我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峰挑得很高,語氣里帶著刺:
「如果狗是我放來咬你的,你還會謝我嗎?」
我點了點頭:【會,我會先罵你,然后再謝你。】
盛易像是被我的話噎了一下,抬手敲了敲我的額頭:「你也有病啊。」
話中不似之前那般,帶了一些戲謔和玩笑。
我仰頭看他,角勾著笑,手指慢慢比劃,眼底的卻很亮:【是啊,哥,不然我為什麼是啞?】
然而他,即使說著再狠的話,還是去學了手語。
晚風卷著秋涼鉆進領,我忍不住打了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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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冷。】
盛易雙手兜,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肩上,沒有一點拿下來的想法。
「好巧啊,我也冷。」
我抿了抿,他一點都不紳士。
「以后你讓老頭子來接你,我明天就不來這里讀了。」
盛易想了很久,還是開口解釋了句:「下午已經辦好了轉學手續。」
我聽說了,下午校花去找年級主任提了這件事,家和學校董事會有點關系,外加上盛易在學校臭名昭著,年級主任當即找盛易談話,話說得很直白,讓他轉學。
【爸他知道嗎?】我問他。
盛易把外套下來,帶著皂角香的布料突然罩在我上:
「我去哪上學,對他來說都一樣。」
【那你在哪上學?我等空了來找你玩。】
「三中,很遠。」
我算了算距離,乘公車四十分鐘路程。
【哦,還好,不是很遠。】
盛易扯了扯角,沒說什麼。
【哥,你能不能把你這白給染回來,真的好丑。】
「知道了。」
【哥,今天的作業好難,這里老師講課我也聽不懂。】
「嗯。」
【哥,你復讀了一年是不是懂得知識比我多啊,能不能教教我啊?】
我手比劃得都快冒煙了,盛易還是沒答應。
「不能。」
路燈照亮了回家的路。
兩道影一前一后地走著。
一個能講話的不說話。
一個不能開口的不停在比劃。
快到家門口了。
盛易忽然停下腳步:「你進去吧,我今天不住這里。」
我點了點頭,前腳剛邁進家,后腳突然停住。
【哥,男子漢大丈夫,為了自己喜歡的孩被打一頓沒什麼關系的。更何況你沒做錯。】
【無論什麼時候,都要有從頭再來的勇氣。】
盛易站在路燈下,駐足了很久。
像是自言自語道:
「明明我對你最兇,你為什麼不和別人一樣,離我遠遠的。」
他記起了在醫院里盛夏手臂上的瘀傷。
如今應該已經褪去的差不多了吧。
9
第二天一早,盛易正打算出門的時候,看到家門口停著一輛商務車。
車窗搖下一半,看清車的人時,他微微一怔。
太打西邊出來了,老頭子居然來送他上學。
接著,車后座的車窗也慢慢搖下。
我沖窗外的盛易晃了晃手,示意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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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易皺眉:「你來干什麼,你上學要來不及了。」
他雖然說著,卻還是拉開車門,坐到我邊。
我盯著他的黑髮,高興地沖他比手勢:
【哥,我想了想,四十分鐘還是有點遠,所以還是跟你一起轉過來吧!】
【反正我轉校轉習慣了。】
「要不是要送小夏去學校,我才不會來帶你。」
爸爸看向后視鏡。
我角一,立刻比劃:【我想讓哥教我題目,哥,我對數學題真的一竅不通啊。】
「知道了。」
既然彈幕說,盛易轉校之后就會開始變壞。
那如果我跟著去,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也許盛易也和當時的我一樣。
想要的吧并不多。
只是一把雨中的傘。
一雙跌倒時向自己出的手。
僅此而已。
我比較幸運,遇到了,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