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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墜得很低,樹影細長。在一弧形橋下停住,欄桿上冰冷的石紋。遠有人吹笛,笛聲淡而長。忽然想起自己寫過的那句“秋水簾清”,便低頭看水,水面沉沉,映出的影,影在風裡微微碎。在心裡對影說:別怕。知道影不會回,也知道影其實有點怕。

時,正撞見安樂自另一側款款而來。安樂披著狐裘,臉頰被冷風映出薄薄一層紅。笑著拉住義安的袖,低聲道:“聽聞妳要嫁裴郎?倒也相配。裴家與我家有些舊,來往不薄。”義安笑道:“承妳吉言。”安樂眼尾一彎,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只是……裴郎常武府,與武三思親近。將來妳當小心些,別讓人看了笑話。”笑得甜,話卻辣。說罷,拂袖過橋,一串銀鈴似的笑聲在風裡散開了。

義安立在橋上,看著那笑聲散盡,才慢慢地把手從袖中出來。的指尖被冷風凍得發白,把手揣進袖裡,對自己說:不礙事。不礙事。連說了兩遍,才覺得口那口氣順了些。

夜深,宮燭一燃盡,灰白的燼頭跌落在銅盤裡,發出極輕的聲響。義安仍未睡。在案上展開一張白絹,取了最細的筆,在絹上畫那一方水。畫得很慢,像怕驚醒誰。把水畫深了些,再深些,深到可以藏下一隻舟。在水心點了一點墨,那一點,不是舟,是人的心,是的心。忽然覺得手去拿茶盞,翻了硯。墨在絹上開花,怔怔看著那朵黑花,竟笑了。想:也罷,世上多是意外之花。

第二日清晨,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母嘆氣,又不敢勸。太子妃傳來箱,為出嫁備下裳首飾,金縷玉珮,纖細到能在燭下聽見輕響。義安一件件看過,忽問:“若我不願戴,可否?”母嚇了一跳,忙道:“不可不可,這是禮數。”義安便笑:“我也只是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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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一切都已定好:的名,的嫁,的笑與不笑,的對與不對。站在定好的路上,靴尖踏著青石的邊,想從上面看見一隙,隙中有水,有舟,有不必“門當戶對”的風。可風不來,便自己呼一口氣,逗著燭火晃一晃。火舌跳起來,又復歸于定。

嫁期臨近,太子府為擇了吉日,侍前來傳旨,言皇太后與太后皆有賜。在殿中拜謝,忽然聽見遠傳來敲磬聲,極輕,極遠,像從另一個時代傳來。覺得那聲音像一只看不見的手,在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既不安,也不告誡,只是提醒:路在前面,路也不止一條。

尚不知,這條不得不走的路,在某個將來的晝午,會被一團火點燃;也不知,那些在今日看似講究的禮步、漂亮的裳、完的笑與不笑,會在某一次怒意裂時,變作一地碎金。只知道自己要去,要在眾人簇擁下,被送上畫了雲紋的車,在城門下停一停,萬人目,然後進另一道門,門有人在等,那人姓裴,名巽,世家子,尚年,眼中應當也有自己的水與舟。

咬了咬,將畫壞的那張絹摺起來,塞進箱最底。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那朵黑花。要把它藏好。等到某個誰也不知的時辰,拿出來,放在燈下再看一看,或許會看出別樣的影。

窗外的風在瓦脊間穿行,帶起若有若無的簌簌聲。義安提筆,在案旁的簿子空白寫了一行小字:**“人世之序,非盡由人。我既不能移山,姑且移石。”**寫罷,在“移石”兩字旁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像給自己許下的暗號。抬頭看天,天已青,遠宮牆上有一線微白。,整,對著銅鏡裡的自己點了點頭。鏡中人也點頭,兩個影子,終于合在一起。

推門而出,晨鼓第二通起,宮人來迎,告之今日還有禮儀與針黹要學,還要去看新繡的嫁答應著,步子輕,卻不緩。在心裡想:走吧。等到走到不得不回頭的地方,再回頭也不遲。還不知,那個不得不回頭的地方,做“妒”。可此時此刻,妒還只是字書上的一個形,還只是們訓詞里的戒律,與它素昧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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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回廊轉角,忽然停下,對母說:“我想吃梨。”母一驚:“這時辰?梨寒。”義安笑:“我只咬一口。”母只得去取。靠在柱上,看初從瓦脊探出來,像一眼不太願意張開的眼,慢吞吞地往外看人。忽然覺得好玩,對著那眼眨了一下,轉往前走了。走得背影修長,裾在地上掃出一小彎弧,像早先畫的水。只是那水是靜的,眼前的裾是的。覺得兩者相合,似乎也說得過去。

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一段。直到婚轎來,直到進另一道門,直到發現有些東西,原來不是“移石”可以解的。可那是以後的事了。現在,仍是義安郡主,仍在非嫡與名分的界上,修練的微笑,收拾的心,等待命運端上一杯看似清澈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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