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典黑了臉。
我又看向沈竹風:「若今日是你的真心話,那我當真后悔救過你。」
我還記得沈竹風向我求親時說:
「蕓兒與我恩三載,可圣上將我貶黜嶺南,九死一生,我不愿連累,簽了放妻書。我與緣分已盡。」
「如今在我眼中,你就是最好的。」
與他今日所言,簡直判若兩人。
不過我也懂了。
我只是他落魄至極時最好的選擇。
待他東山再起,便不是了。
沈竹風面無表拿了筆,卻遲遲不落。
狼毫尖的墨在紙上結了個疙瘩。
「柳兒。」
沈竹風突然開口道:「你先同我一起去京城,這和離書我才能給你。」
7
我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沈竹風卻別開眼神。
可片刻又篤定起來,氣定神閑道:
「我就當你給自己遞個臺階,自貶為妾不妥當,確實應該先和離。」
「蕓兒往日有咳疾,待明日京前,你從鋪子拿點道地的羅漢果之類的,雖不值錢,可千里迢迢帶過去到底是心意無價,見了蕓兒要謙卑敬讓,等我和重新親,便納你為良妾。」
他說著說著,語氣居然愈發溫:
「你若實在害怕主母為難你,我就單獨賃個院子給你住,買些丫鬟仆役伺候你,這五年也確實辛苦你了,你生在柳州長在柳州沒見過世面,到了京城你就知道富貴——」
「啪——」
直到半邊臉都紅了,沈竹風還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劉典反應過來,氣得眉倒豎:「窮鄉僻野出刁民,潑婦,潑婦啊!」
「夫為尊,你如此以下犯上,莫說當沈兄的妻子,做妾都不配!」
「劉兄住口!」
我只冷笑:「沈竹風,你簽不簽?」
沈竹風了那半張臉,眼神漸漸晦暗。
他突然攥住我的手腕,咬牙切齒道:
「謝安柳!家庶都有給人做妾的,你就偏偏不能?還是說五年夫妻分你說割舍就割舍,只要我今日簽了名字,你就此消失在我眼前?」
爭執之際,門口突然話語聲由遠及近。
「沈郎!」
這聲音讓沈竹風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向門口。
杏腮桃頰,著華麗的年輕子看著我們,神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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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風電般猛地放開我,大步走到那子面前。
終于喚出了那個這幾日縈繞在我耳邊的名字。
「蕓兒!」
8
「是我不好,讓你等了我六年。」
沈竹風滿眼愧疚,宋蕓低頭拿帕子了眼角。
旁的丫鬟突然道:「這位想必就是沈大人剛到柳州一年就娶的新夫人了。」
有些怪氣,上下打量我。
「有我家小姐珠玉在前,沈大人也真是不挑。」
「慎言!」
宋蕓呵斥了那婢,走過來握住我的雙手,笑容溫婉:「我你柳兒妹妹可好?」
不待我回答,又神復雜地看向沈竹風:「你我緣分已盡,你既與柳兒妹妹琴瑟和鳴,我——」
「不是的!」
沈竹風想都沒想就反駁道:「當初是救了我,後來又被族中親戚欺負,我憐一介孤,我只是……只是為了報恩。」
我有些齒冷。
剛才宋蕓一出現,沈竹風就把和離書收進袖口。
我便道:「宋小姐不必為難,沈大人對你一心一意,娶我確實只是為了報恩,你來之前,他正要簽下那封和離書呢。」
「沈郎,當真如此嗎?」
宋蕓紅著眼圈,希冀地道。
沈竹風騎虎難下,眾目睽睽中,他只得把和離書再拿出來。
我立馬給他遞筆。
沈竹風盯著我,手懸在紙上幾息,最終還是落了下去。
他剛簽完,我立馬奪過和離書揣進懷里。
「那就不打擾二位敘舊了,我先告辭。」
「京城路遠,愿幾位一路平安,明日我就不送了。」
「柳兒!」
我聽到沈竹風在背后喚我的聲音有急躁有慌。
但我已經不想理會了。
9
我當晚就搬回了藥鋪后院的房舍。
次日剛到鋪子前面,賬房孫伯迎上來:「聽說京城氣候干燥,我們這的羅漢枇杷都好,你多帶些。」
「和沈大人去京城的盤纏可還夠?除了賬上的銀錢,我還有些私房,窮家富路,等到京城記得寫信報平安啊!」
孫伯是我爹的知,也是看著我長大的。
這幾日我都沒有流過淚,此刻卻紅了眼圈。
「孫伯,我不去京城。」我沒忍住哽咽道:「我已經同他和離了。」
鋪子里人多,他也不好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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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抹了把眼睛,跟著忙碌起來。
到底是有些心不在焉,腳下不知被誰放了一捆貨,我絆了一下差點跌倒。
「夫人您沒事吧?」
一個書生模樣的客人正好扶了我一把。
待我站穩立馬放開我的袖,后退幾步。
我剛要道謝,卻瞥見門檻外一雙皂靴。
抬眼看去,是沈竹風和宋蕓一行人。
沈竹風也臉難看,目在我和那書生上來回掃視。
他聲音有些啞:「昨日那般著急要我簽和離書,原來是已經有下家了?」
書生剛還仰慕地對沈竹風行了禮,一下子額頭都急出了汗珠:「大人誤會了!」
「縣令大人!」
沈竹風還要發難,劉伯擋在我面前,不卑不道:「我雖還不知你同柳兒為何和離。」
「大人即將回京,合該惜羽,不要沾上大人剛剛起復就忘恩負義,不分青紅皂白口噴人,欺百姓的污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