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刻意藏,姿態甚至帶著幾分閑適。
蘇汀的腳步沒有毫停頓,他走到門前,在距離云辰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
十年,雕刻了彼此的面容。
云辰不再是當年那個帶著年銳氣和自卑的青年,歲月的沉淀賦予他更深邃的廓和更沉穩的氣場,影帝的環仿佛已化為他骨子里的一部分,舉手投足間是洗盡鉛華的從容。他摁滅了煙,目在蘇汀臉上細細描摹,那眼神復雜,有審視,有懷念,有毫不掩飾的灼熱,也有一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蘇汀迎著他的目,克制住心底洶涌的、幾乎要破閘而出的悸,努力將角彎一個恰到好的弧度,像面對一位久別重逢、尚可的老友。
他掏出鑰匙,金屬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云老師,」
他開口,聲音平靜又疏離,卻有一微不可察的抖從他克制的嗓音中溢出。
「這麼巧?還是……專程來堵我家門?」
鑰匙進鎖孔,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門鎖應聲而開,但他并未立刻推門進去。
云辰低低地笑了一聲。
「不巧,專程來堵蘇大編劇的門。」
云辰向前傾了傾,距離瞬間拉近,他上那悉的、融合了淡淡煙草味的檀木香氣再次強勢地將蘇汀包裹。
他微微低下頭,深邃的眼眸鎖住蘇汀,帶著戲謔,又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
「看你領獎,看你被簇擁,看你……躲開我。十年不見,蘇汀,你這金牌編劇的架子,端得可真足。」
「過獎。」
蘇汀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了鑰匙冰冷的金屬柄。
云辰的目更深了,他無視蘇汀話語里的那點刺,再次近一步,兩人之間幾乎呼吸可聞。
他微微低下頭,聲音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蠱的磁。
「架子足不要。我只想問,十年前,在某個小破公寓的地毯上,好像有人承諾過,等他紅了,要給我個用男主角當當?」
「蘇老師......」
他故意頓了頓,目灼灼地鎖住蘇汀的眼睛。
「這話……過了十年,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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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汀的心猛地一跳,鑰匙的金屬棱角硌得掌心發痛。
他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面的鎮定,甚至讓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帶著點公事公辦的疏離和一不易察覺的挑釁。
「云大影帝說笑了。今時不同往日,好角,自然需要好演員憑本事來爭取。《云中之海》的大門向所有合適的演員敞開,當然也包括您。至于用……」
他輕輕挑眉,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談論天氣,眼神卻毫不退讓地迎上云辰。
「那得看云老師您的表現,夠不夠格打我這個編劇了。」
說完,他不再看云辰,猛地推開沉重的實木大門。
「夜深了,云老師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禮貌地點點頭,毫不猶豫地側閃門。
砰!
大門在后被用力帶上,發出沉悶卻決絕的聲響。
公寓的隔音極好,瞬間將門外那個高大的影、那灼熱的目、那悉又陌生的氣息,徹底隔絕。
連同走廊里最后一亮也被吞噬,玄關陷一片和的、應燈帶來的暖黃暈中。
10
背脊重重地抵在冰涼堅的門板上,蘇汀像被瞬間干了所有力氣,強撐了一整晚的從容面轟然碎裂。
他死死咬住下,牙齒深深陷的瓣,嘗到一鐵銹般的腥甜。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涌而出,順著臉頰無聲地落,砸在昂貴禮服的前襟上,暈開一小片深的痕跡。
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有肩膀在黑暗中劇烈地、無聲地抖。
十年的思念,十年的委屈,重逢的沖擊,故作鎮定的疲憊,還有門關上的那瞬間涌上的、幾乎將他溺斃的孤獨和……
所有抑的緒在這一刻決堤。
他的指尖用力扣住門板冰冷的實木紋理,想要抓住什麼支撐,昂貴的門板傳來堅實的,卻毫不能緩解心口的絞痛。
門外,并未響起電梯運行或離去的腳步聲。
云辰依舊站在原地,一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融寂靜的黑暗里。
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頒獎臺上蘇汀臉頰的,那抹被盛親吻留下的紅痕仿佛還灼燒著他的指腹。
腔里翻涌著難以言喻的酸與憐惜,還有破土而出的、更加強烈的決心——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任何東西隔開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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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近乎真空般的寂靜中流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蘇汀終于深吸了幾口氣,仿佛用盡了全力氣,抬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痕。昂貴的絨布料蹭過眼角的淚痣,帶來微微的刺痛。
他踉蹌地走進洗手間,巨大的鏡面映出他眼眶通紅、髮凌的狼狽姿態。
他擰開水龍頭,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遍沖洗著刺痛的眼睛,試圖下那駭人的紅腫,卻收效甚微。
他整理好被淚水打的鬢角,手指抖著平禮服上細微的褶皺,努力讓表恢復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