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只是用牢牢護著我,聲音發:
「小陶別怕,我來了。」
6
我做了個夢。
夢到我們還在營州的時候。
謝清晏不勝酒力,卻常常出去喝得酩酊大醉,回來連膽都吐。
我就向當地的郎中請教,熬了醒酒湯在廚房等他。
他下了馬車不肯走,只喊:「小陶呢?小陶來扶我。」
我就急急沖出來:「公子,小陶在這,小陶在這。」
他抓著我的手,神像個迷惘無措的孩子。
「我要回家。小陶,帶我回家。」
我把他扶到房中,喂他喝下醒酒湯,又給他放洗澡水。
他酒半醒,走路都踉蹌,卻要換個小廝來伺候。
他說:「小陶,你不要做這種事,你不是我的通房丫頭。等我考上科舉,我就娶你當夫人。」
他在屋里洗澡,我在門外的臺階上傻笑。
公子是個君子呢。
其實我愿意跟著他,沒名沒份也行。
只要能天天看見他,我心里就歡喜。
謝清晏洗完了,又我:「小陶,來幫我磨墨吧。」
油燈下,我一邊磨墨一邊看他低垂的眉眼。
他現在再也不作那些雅致的詩詞了,一心研讀大儒的經策,寫些很難懂的義論。
但他手好看,人好看,字也好看。
坐在那里就是一幅畫。
看著他薄薄的單間約出的,我想著想著就飄了神。
明明瘦的一個人,怎麼勁這麼大呢?
然后手就被輕輕拍了一下。
「不專心。罰你當不狀元夫人。」
我剛要道歉,畫面倏然就變了。
一臉溫的公子變了冷若冰霜的謝侍郎。
他寒聲道:「讓你做妾已是恩賜,你還要如何?」
然后我就嚇醒了。
夢中的人此刻坐在我床頭,眼眶紅腫。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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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兩個字,就疼得齜牙咧。
后知后覺臉上和手上都包了厚厚的紗布。
謝清晏淡淡地說:「郎中剛來上了藥,已無大礙。這幾天需要靜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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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暈過去之前抱著我的那個青影只是我的幻覺。
「明知會引來蜂也不躲,真是蠢笨。」
我想說我不知道料里加了蜂,但這樣說就坐實了我的蠢笨。
謝清晏最厭蠢人。
我不想他討厭我。
他又說:「你也別怨郡主,只是氣要與人共夫。等婚了,你好好與相,不會為難你的。」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謝清晏總是讓我等。
等他考上科舉揚眉吐氣。
等他回到京城重振家業。
等他迎娶郡主攀附皇室。
可這次我不想等了。
我吸了吸鼻子:「我不愿做妾,您放我離開吧。」
謝清晏良善。我知道。
老夫人曾說要殺了我。
因為我既污了謝清晏的子,又親眼見到他給豬賠禮作揖的丑態。
實在是留不得。
我跪著求他別殺我。
謝清晏長嘆:「在營州這種流放之地,我與你有什麼不同?起來吧。」
他對老夫人說:「從此小陶就是我的婢了。沒我的允許,誰也不能打的主意。」
他說若我想走,他便放我離開。
那時我看他如看天上月,哪兒也不想去,只想留在他邊。
現在天上月是水中月,指冰涼,一即碎。
是我最愚不可及、荒唐頂的幻想。
庸人怎麼能擁抱月亮。
我眼底涌上淚,聲音哽咽:「公子心腸好,從來不小陶做不喜歡做的事。現在也別小陶好不好?」
謝清晏僵了僵,許久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好。」
7
三天后我就拿到了自己的契。
還有一包袱金銀和一疊厚厚的銀票。
話本里的婢都很有骨氣,被掃地出門后梗著脖子什麼都不肯要。
我沒有骨氣,不僅照單全收還連吃帶拿。
釵子耳珰留了最貴的幾樣,還從廚房打包了數十種糕點。
人沒了不會死,沒了錢是真的會死。
謝清晏就站在一邊靜靜地看我。
就像從營州回京城的船上一樣。
安靜又孤獨,前后空無一人。
有的人即便同行幾萬里,也終究不能肩并肩。
我臉還沒消腫,腫得像豬頭,沖他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公子,小陶走了。以后就不再回來啦。」
謝清晏怔忡地點頭,聲音飄渺:
「江南多雨多風,行船的時候切勿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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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回到了潤州老家,盤下一間臨街鋪子做煎餅。
煎餅是營州特產,我做了改良。
小麥做餅皮,豬蔥花做餡,油煎完再用炭火烘烤,最后刷上甜咸鮮香的醬料。
外里,一口。
吃過的人都贊不絕口。
再搭些糖餅、花生之類的甜口小吃,上門的顧客很快絡繹不絕。
眼見著鋪子生意日漸火,把我賣給謝家的叔嬸找上門與我攀親。
不論他們問什麼。
我只說「不知道」、「不清楚」、「沒錢」。
他們見撈不著便宜氣得半死,四說我的煎餅不干凈,吃死過人。
我把剔骨刀往案板上重重一剁。
「二位若是來買餅子的,請往后排,別了人家的隊。」
「若是來造謠的,當心我告到府,新賬舊賬一起算。侵占祖宅、拐賣良籍,便是今天我用刀劈了你們,縣太爺興許還恕我無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