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一盤皮包倒進油鍋里,刺啦開的油嚇了他們一大跳。
我惡狠狠地說:「聽懂了還不快滾!」
他們屁滾尿流地跑了。
我從前是不會發脾氣的。
人家罵我,我笑臉迎上去,他們就欺負得更起勁了。
謝清晏說:「你得學會甩臉子,旁人才不敢欺負你。我要是讓你生氣了,你也甩臉子。」
我說這怎麼可以,給主子甩臉要吃板子。
謝清晏就笑:「我從沒拿你當丫鬟,你也別拿我當主子。」
營州的冬天,日子最難過的時候,下人只能喝一勺子下去不見幾粒米的清粥。
他就把他的煎餅分我一半。
「吃吧小陶,借著這點熱氣,咱們總能活到春天。」
謝清晏,江南的春天潤多雨,空氣中飄著柳絮。
可我最懷念的。
竟然是營州能把石頭都凍冰的冬天。
我果然一點也不聰明。
9
在潤州半年,偶爾能聽到京城傳來的消息。
皇上唯一的皇子夭折,闔宮大慟,京城三月不許食葷腥。
謝侍郎與太后的侄康平郡主完婚,二人伉儷深,羨煞旁人。
皇上重病,儲君之位空缺。朝臣奏請宣睿王進京,太后屬意王,不允。
我在攤子前設了茶水位,常有心憂天下的儒生在此談議國事。
「王懦弱,太后此舉莫不是想垂簾聽政。」
「諸侯擁兵、外戚勢重,唯睿王進京、收復兵權,國家之危方可解。」
「但進京之路漫漫,恐生變數啊。」
其余人立刻給他使眼。
「劉兄,慎言。」
我照常每日起攤,做我的煎餅。
有人說:「陶娘子,這天下怕是要變天哩!」
我笑笑,面的作嫻。
「變天了,吃煎餅的人總還是要吃煎餅的。」
大家就一起善意地笑,說我很有幾分智慧。
晚上收了攤正要關門時,卻有一黑蒙面男子自屋頂直直摔下,嚇了我一大跳。
他捂住口,用口型無聲地說:「救我。」
我不想惹上禍事。
話本子里,撿男人的公主小姐最后都沒好下場。
何況他的份一看就不簡單。
于是我眼神放空,兩手在面前的空氣中,自言自語:
「吃了這麼多服藥,眼疾總也不見好。真是庸醫。」
然后巍巍地退回屋,打算關上大門。
Advertisement
一只染的手突然卡住門。
他生意沙啞:「救我,我給你一百兩。黃金。」
聽到金子,我眼前驟然一亮。
男子冷笑:「原來是裝瞎。」
我真想給自己兩掌。
見錢眼開的病什麼時候能改好。
冰涼的刀尖抵上我脖子。
「讓我進去。否則我……」
話還沒說完,他就暈了過去。
我壯著膽子彎下腰,才發現他前黑被鮮浸,想是傷得不輕。
左右看四下無人,還是把他拖了進來。
沒辦法,實在做不到見死不救。
我不敢郎中,只能自己給他上藥。
小心下上,發現他前好幾貫穿傷,深可見骨。
據形狀來看,像是刀劍傷。
幸好未變,想是無毒。
用鹽水清理創口、撒上金瘡藥后,我盯著下半犯了難。
這要如何理?
看著他昏迷不醒的樣子,我狠了狠心,巍巍地把手向他腰帶。
男人的想必都長一個樣,沒什麼好怕的。
解到一半卻被死死按住。
「你要干什麼?」
10
解釋了半天。
他才勉強相信我既不是殺手,也不是變態。
讓我先出去,下半的傷口他自己理。
他說他荊離,是一個江湖劍客,靠接榜為生,被仇家追殺才流落至此。
我猛地一哆嗦。
「放心,這沒人認識我。我養好傷就走,不會連累你。」
他微微一震,側長劍出鞘。
「你可別想著去府告我。否則我不介意再殺一個。」
我點頭,抖著出手。
他皺眉:「干什麼?」
我窩囊但堅定地小聲說:「封口費。一共一百五十兩黃金。」
他面上閃過一不自然:「我,我沒錢。」
我僵在原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輕咳一聲:「別這麼看著我。我不會白吃白喝的,我幫你干活。」
我一想店里確實缺干活的人手,點點頭:「也行。」
可我沒想到,荊離除了會使劍,其他事都做得七八糟。
讓他服,他手勁太大,把一筐服都爛了。
讓他買豬,他用剛發的工錢去路邊買酒,喝酒喝得太開心,沒發現豬被狗叼走半扇。
讓他算賬,結果他大字不識一個,比我還沒文化。
我很發愁:「你到底會什麼?」
Advertisement
他說:「我會使力氣。」
我認真打量他。
眉如遠峰,眼如星曜,稱得上是男子。
猿臂蜂腰,腹實,力氣確實不小。
下盤穩當,高長……
他大驚失,一把捂住下半:「你往哪看呢?我賣藝不賣的!」
我也大驚失:「你想什麼呢!我是想讓你幫我搗豬餡!」
下盤穩當,高長,可不就適合搗豬餡嗎?
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是對的。
他豬餡搗得又快又好,口很是筋道。
晚上我關起門數白花花的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荊離不理解:「你又不缺錢,為什麼這麼錢?」
我頭都不抬:「不懂了吧?人會背叛我,但錢可不會。就像酒和劍不會背叛你一樣。」
他沉默了好一會,突然問我:
「如果我騙了你,你會后悔救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