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搖搖頭:「不會。」
「我看見了你的臉,你本可以殺了我。但你沒有,可見你本不壞,便命不該絕。」
「這些年我見過太多死人,所以知道活下去有多可貴。讓我見死不救,我做不到。」
娘親病死的時候,睜著眼「娘」了一晚上。
謝府的仆婢冒犯了主子,說打死也就打死了。
他們死的時候,發灰的眼珠子睜得溜圓,滿眼的不甘心。
我就想,什麼好壞對錯尊卑都是虛的。
只有活下去,好好地扎實地活下去,才最實際。
荊離嘆氣:「你是我見過最沒心眼的人。」
唉,又是在拐彎抹角罵我笨呢。
怎麼和謝清晏一個樣子。
我還是時常會夢見他。
笑我滿眼是錢的樣子太俗氣。
又說:「大俗即是大雅。我們小陶關心五谷農桑,是一等一的雅人。」
不能細想,一想就要掉眼淚。
何以解憂?唯有賺錢。
賺多多的錢。
11
我沒想過會再見到謝清晏。
我吃了屠戶家的喜酒回來,剛過街角就被擄上一輛馬車。
馬車里鋪著絨毯,燃著熏香。
正中坐著一個月白錦袍、眉目如畫的人。
我愣愣地看著他。
謝清晏說:「小陶,你的煎餅味道極好。讓我想起在營州的日子。」
我垂下頭去:「從前的事,公子不喜歡,就莫再提了。」
「我從前以為自己不喜歡在營州的生活,為了能參加科考,需要跪下來給人靴子。」
他涼涼地笑,「人人都看不起我,可你不會,你總說『公子是最好的』。小陶,或許我不該回京城。我把你弄丟了。」
可是不回怎麼能行。
謝清晏這般驚才絕艷的人,不該被埋沒在營州的風雪里。
謝家的冤是沾了的。
我們之間隔的不僅是云泥之差的份,還有謝家被頭的、倒在流放途中的、死于仇人刀下的幾十條人命。
世間多缺憾,連月亮都難得圓滿。
他想往上爬,不想再過任人欺凌的生活,我不怪他。
但他委實不該來見我。
不該在我對他的記憶已經模糊后,又再來讓它變得清晰。
我酸道:「民只是個做小買賣糊口的街邊商販,不敢高攀貴人。請公子放我離開吧,別讓旁人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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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閉眼,說:
「我今日來找你有要事。你可知你收留的是什麼人?」
我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強作鎮靜:「一個不識字的江湖劍客。」
他搖搖頭:「三月前睿王接到宮中詔,自屬地進京,中途遇刺客,幸而逃出,但詔卻不見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皇帝病篤,詔必與傳位有關。
若不在睿王上,則必定給了親信的人。
算一算時間,撿到荊離的時間正是兩月半前。
那這刺客背后的人……
我聲問:「公子今天來,代表的是睿王,還是太后?」
話一出口,我便知這問題問得愚蠢。
他淡淡地掃我一眼:「我現在需得喚太后一聲皇姑母。小陶以為呢?」
我警惕地往后退:「你要做什麼?」
他眼中閃過一次傷,苦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你只要把他給我就行。此事機,萬不可驚他人。」
「若我不呢?」我咬牙,「謝侍郎明知這是助紂為,也無所謂嗎?」
他嘆息:「小陶,我本不想把你卷進來,可你已經在局中了。五日后刺史大人會經過潤州,他剛直、廉潔守正,不是太后的人。你若不在此之前把人給我,我們就只能是敵人。」
多麼可笑啊。
他千里迢迢來到江南,只是為了給我下一則宣戰書。
曾經說要娶我、護我一輩子的人,現在要和我不共戴天。
馬車走后,我蹲在街邊咬著胳膊哭。
大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就好了。
為什麼要連累我一個普通人?
我只是想好好賣個煎餅。
該死的命運。
它奪走了我的,讓我喜歡的人變得面目全非。
那個溫的、正義的、心懷天下的謝清晏。
再也回不來了。
12
我不得不接我和謝清晏從此是敵人的現實。
我絕不可能把荊離出去,因為他手中的詔關乎天下百姓的命運。
但回到店里時,荊離卻在收拾東西。
我很吃驚:「你要走?」
他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多謝你這些時日的收留。我怕仇家找上門來牽累你,打算今天就走。」
「不行!」我口而出,「你還欠我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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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有赧:「不是賴賬,但我確實有要事在。等去完這趟我就有錢了,到時別說 150 兩,就算一千……」
「你不能走。」
我有點著急。
謝清晏帶來的人可能就在門口等著,他現在走無異于自投羅網。
「為什麼?」他疑。
「我,我……」
我拼命想把他留下來的理由。
有了!
「我叔嬸非讓我相親,你得幫我攔著。」
他目瞪口呆:「怎麼攔?」
說曹曹就到,我正搜腸刮肚找借口,門外就傳來嬸子的大嗓門:
「陶兒啊,今天這個包你滿意!」
我拉著荊離沖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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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子拉著一個兇神惡煞的絡腮胡壯漢和我面面相覷。
「這位相公是……」
為掩藏蹤跡,荊離不常出門,凡出門必帶斗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