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只有回京城才能找到答案。
14
看見京城的城門,我有些恍惚。
一年前離開的時候,有人告訴我:
「此番前去江南,切勿回頭。」
我卻還是回頭了。
剛安頓好,宮里就傳來圣旨。
今晚于宮中設宴,為憲國公接風。
進宮的馬車上,我勉強搞清楚這幾個月來發生了什麼。
睿王無詔進京,被太后宣為反賊,于昭明殿。
接著皇上病重,連日不上朝,太后代為聽政。
朝臣分為兩派,一派要求決反賊,迎王繼位;一派要求皇帝臨朝,當場立詔。
正爭執不下時,張史攜詔進京,于街市高喊「睿王無罪」,鬧得民間人人皆知。
太后不敢犯眾怒,只好遵從詔令,立睿王為儲君。
荊離護詔有功,特封為憲國公。
今天的宮宴,是睿王想盡快告知天下人自己皇位傳承名正言順,堵死太后「反賊」的口徑。
宴會上氣氛微妙。
太后和睿王都知對方想置自己于死地,但在人前還是要裝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看著很是別扭。
大臣也心懷鬼胎、各自站隊,結荊離結得很沒下限。
我覺得沒意思,只拿眼睛瞄謝清晏。
他和康平郡主坐在一起,姿態卻并不親。
郡主面有灼,面前的菜一口沒。
謝清晏卻泰然自若,拿著酒杯自斟自酌。
沒什麼人去敬他。
他是太后黨,新皇繼位后一定會被清算,誰也不想惹上麻煩事。
但他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
很多時候我看不明白謝清晏。
謝尚書之死,是因郡主時任大理寺卿的兄長誤判所致。
後來謝清晏考中探花,面圣時請求平反,這才得以昭雪。
就算并非故意,康平郡主也是他仇人之妹。
他就真的一點不介意嗎?
正想的神,突然聽見有人喊我名字。
「這位陶姑娘……和憲國公是何關系?」
荊離驕傲地摟住我肩膀:「是我未來娘子。」
我差點嗆住。
低聲問他:「我何時答應了?」
「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書上說,救命之恩便該以相許。而且你瞧,我豬搗得多好,嫁我不虧。」
什麼正經書這樣寫?
這必定是被那些無良話本子荼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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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反駁,眾人卻看著我們竊竊私語的樣子出慈笑。
「果真還是年夫妻好。」
我眼前一黑。
怎麼還越傳越離譜了?
席間突然有人冷笑道:
「謝家伺候人洗腳的下等婢罷了,換了皮子竟想當國公夫人,殊不知賤婢永遠是賤婢。」
15
是康平郡主。
笑盈盈地轉頭問謝清晏:「夫君從前不是還想納為妾嗎?怨不得人家不同意,原是咱們侍郎府廟小,容不下這尊心比天高的凰。」
「陶姑娘,我好奇的很,你是如何哄得國公爺為你折腰的?憑你那一手湛的洗腳功夫嗎?」
此言一出,眾人臉上或多或流出鄙夷的神。
荊離雖是草莽出,可畢竟是圣上親封的大功臣,就算心里看不起,面上也得做足恭敬的樣子。
我一個誤闖天家的洗腳婢,既無份又無功勛,自然不配與這些高門貴戚共席。
荊離沒料到我和謝家還有這般前緣,一時愣在原地。
剛才一直沉默的謝清晏卻道:
「我納陶姑娘為妾是為報恩,并非出于男之。昔日營州時,我不甘人凌辱,跳河自盡,幸得所救,便以妾室之位為報。」
「未想品高潔、不愿為貴人妾,所以我放離開、允自由。如今見覓得良人,心中唯有祝福。」
他眼中一派清明坦,我有點難過。
原來真的只是報恩。
他掃視席間,諷道:
「陶姑娘一介子,心澄澈如琉璃,足勝在座諸多男子。諸位若因從前為婢的份而看輕,便是在淺薄之上,徒增卑劣耳。」
「謝清晏!」
康平郡主眼眶通紅,指著他的手指發抖。
「你就這麼護著,寧可貶損自己也要護著!你拿我當什麼?」
謝清晏嗤笑一聲:「郡主口口聲聲『賤婢』、『下等』,怕是忘了自己的夫君曾經跪下給人當馬凳。」
他的聲音充滿自毀的㊙️。
「二者相比,到底是誰更卑賤呢?」
郡主猛地一哆嗦。
睿王適時道:「本宮能洗刷冤屈、繼任儲君,還得多虧這位陶姑娘。英雄不問出,曾為婢又如何?本宮還差點為階下囚呢。」
「母后,您說是不是?」
太后勉強笑笑,臉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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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有人打圓場,眾人說說笑笑,把話題轉移開來。
我小聲對荊離說:「對不起啊,一直沒告訴你。以你如今的份,實在是不必與我這種人糾纏。」
他卻詫異道:「你這種人?你是什麼人?我只知道你兩次救了我的命,做的煎餅天下第一好吃。」
「得虧了那姓謝的不珍惜,否則我還沒機會遇到你呢。」
他舉起酒杯挑釁謝清晏。
「小陶這般好的子,便是正妻也做得。謝侍郎,京城傳言你貪富貴全無風骨,我先前以為是謠傳。今天一看,當真不假。」
說完還沖郡主做了個鬼臉。
明明很冒犯,謝清晏卻一點也不惱。
我甚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欣。
他笑著高舉酒杯以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