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陶姑娘就拜托公爺了。」
我其實是希他能生氣的。
生氣我不要他了,生氣我和別人在一起。
可我盯著他直到眼睛發酸,也沒看見一丁點。
他就這麼輕松的將我托付出去,像大哥托付小妹。
他真的從未過心,一切皆是我一廂愿。
16
酒喝得太多,我有些發暈,為免在眾人面前失態,便悄悄離席,想隨走走,吹吹冷風。
行至湖畔,我挑了塊石頭坐下,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你果然在這。」
我回頭,康平郡主一臉憤恨地站在我后。
疾步上前,緒很激。
「為什麼謝清晏始終對你這個賤人念念不忘?明明我才是他的妻子!你只是個賤婢,賤婢!」
我警惕地往旁邊躲:「郡主,你冷靜一點。我從無意與您爭搶謝侍郎。」
我是喜歡謝清晏。
可知道他心儀郡主后,便再未過妄念。
這東西,向來強求不得。
「就是因為你無意,不爭不搶,才顯得我像個笑話!為什麼你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讓他為你死心塌地?」
「什麼心悅于我,什麼滿園牡丹為我而種,通通都是假的!婚一年了,他不肯踏進我房中一步,唯一一次抱我,竟是把我錯當你!你知不知道這對一個人來說是多大的恥辱?」
「在營州的過去于他而言是多大的恥辱,我連提都不敢提!但他竟然為了給你解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自己曾俯為馬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我愣在原地。
那些伉儷深的傳言,竟然全是假的?
謝清晏從來沒過郡主?
那他到底是為……
郡主突然狠狠抓住我肩膀。
「是不是只有你死了他才會我?」
「那你去死吧!」
我被狠狠一推,不由己地往后倒。
千鈞一發之際,我抓住的腰帶,一起滾湖中。
我會水,推開就往岸邊游。
但死死拽住我,把我的頭往水里按,任怎麼踢咬也不放手。
我被迫嗆了好幾口水,意識開始模糊,不控制地往下沉。
我想我真是天生霉運。
眼瞅著要過上好日子了,卻要不明不白地個溺死的水鬼。
突然有一個溫暖的懷抱護住我,抱著我往岸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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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悉但飄渺的聲音在耳邊急急喚我的名字。
「小陶,堅持住,馬上就到了。別睡,千萬別睡。」
可我眼皮像有千鈞重,怎麼抬也抬不起來。
冰涼的落在我臉上。
「你那麼勇敢,那麼聰明,把詔功送到京城了,救了天下百姓。你要當國公夫人,要好多年的福,不能就這麼死了。答應我好不好?你說句話。」
我仿佛又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里的謝清晏一點也不兇,他張無措得還像當初那個喝醉了酒不肯回家的孩子。
我喃喃地說:「謝清晏,你喜歡我嗎?」
「喜歡,喜歡。」
他上我冰涼的臉,聲音破碎的不像話。
「小陶,你不知道我有多你,多想和你當一輩子的夫妻。可謝家的仇還沒報,我不能……」
「我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替你鋪一條路,讓你后半生能圓滿幸福。」
「小陶,我沒法陪你一起走了,你不要怕。今后往前看,莫回頭,一輩子都要過得自由。」
他就這麼悲傷地看著我,然后不舍地轉離開。
我想抓住他讓他別走,可全都彈不得。
眼前再次墮一片黑暗。
然后嘈雜的人聲將我包圍,有人用力按我的膛,給我渡氣。
我「哇」的一聲將水吐了出來。
映眼簾的是荊離通紅關切的眼。
他一把將我抱住:「太好了,你沒事。太好了。」
「下次再也不準不顧自己的命跳河救人了,謝清晏你救,他的夫人你也要救。你有幾條命這麼折騰?」
我救了康平郡主?
明明是……
謝清晏在一旁對我行禮:「臣代夫人謝過陶姑娘救命之恩。先前在宴席上多有刁難,您不僅不記恨,還豁出命相救,臣實在心中有愧。」
其余人紛紛對我出贊賞的目。
「但份有別,積怨難解,往后還是切勿再見面,免生事端。」
他聲音平靜無波。
「太后還在等著我們一敘家常,恕在下不奉陪了。」
有人盯著他的背影憤憤道:
「陶姑娘剛剛可是拼死救了他夫人,他這是什麼態度?」
「沒聽人家說嗎?太后還等著他呢。道不同不相為謀,各為其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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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慈眉善目的夫人勸我:
「小陶姑娘,如今謝家是龍潭虎,你切勿再與他們相近,明哲保才是啊。」
我愣怔地點頭。
方才的一切果然只是我的幻覺。
謝清晏怎麼可能會鳧水呢?
他是專程來與我劃清界限的。
我們從此再不是同路人了。
17
往后的幾個月,我真的過上了小時候幻想的好日子。
住在大宅子里,有仆從,有穿不完的好看的裳,吃不完的致的食。
可最初的新鮮過后,就是終日的無聊。
我開始想念潤州。
想念面時十個手指沾滿面黏糊糊的覺。
想念被綿綿春雨浸的油潤而的青石板。
想念街坊鄰居高聲吆喝、互相扶持的煙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