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那個鮮活的、有蓬生命力的我,就快被這段沒有波瀾的婚姻殺死了。
手中的水杯已經趨于冰涼。
洗手間依然一片死寂。
我不自覺地開始微微抖。
「嘩啦」一下,反手將徹底變冷的半杯水潑進了洗手池里。
8
程璟被水聲驚。
他快速抬眸看我一眼,抿了抿,還是沒出聲。
「既然你開不了口,那我來替你說吧。」
我沒有轉,隔著鏡子向他。
心底里積許久的,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怨憤的緒,開始層層上涌。
「你吃了嗎?吃了什麼?好不好吃?」
「你開心嗎?高興嗎?什麼時候能回來?」
「你今天去了哪里,又見了什麼人?」
「像這樣的,夫妻之間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問話,你一次都沒問過我。」
「因為,你本就不關心!」
我慢慢拳,聲音逐漸啞了。
「你不關心我過得好不好,也不關心我心怎麼樣,我的存在對你而言,和家里那張餐桌差不多!」
「只要你不搬走它,它就會永遠擺在那里,履行它的義務。」
「就像我,只要那層窗戶紙沒被破,就會永遠杵在我該在的位置上,做你的妻子,做你爸媽的兒媳,不吵不鬧、安安靜靜地和你一起,再生個孩子,把這段令人窒息的可笑婚姻無限期地維持下去,對不對!?」
話至尾音,我難以自抑到哽咽。
程璟卻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依然穩穩立在原地沒。
鏡子里的他襯衫領帶,冷靜、克制,將歇斯底里的我襯托得格外面目可憎。
有什麼東西,「轟隆」一聲在腦海中炸響。
僅剩的一理智徹底崩潰。
「所以,程璟。」
我淚如雨下,猛地轉沖到程璟面前扯住他的領,聲嘶力竭地質問:「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你明明就不我!當初到底為什麼!要跟我結這個婚!?」
我平生第一次這麼魯無禮,又毫無形象地喊劈了嗓子。
程璟臉上總算出現了我沒見過的表。
他渾僵直,眼角微垂著。
原本抿到平直的角幾不可察地向下彎折,慣常清明冷淡的雙眼緩緩蒙起了一層霧。
這是一個讓我始料未及的悲傷表。
極真切,卻又格外陌生。
我眼淚驟止,和這樣的程璟對視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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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快要凝固時,洗手間的門被敲響了。
「小懿,你還好嗎?」
程媽媽的焦急聲音出現在門外。
「程璟手機響了,好像是工作電話……他和你在一起嗎?」
我還未完全回神,聞聲愣愣地松開了程璟被我抓皺的領。
程璟主退開半步,扶正領帶后偏頭清了清嗓子。
「知道了媽,我馬上來。」
他先揚聲應了門外,才又垂眸看我,「秦懿,洗把臉再出來,別讓們擔心。」
語氣冷淡,表疏離。
與尋常在我面前的他別無兩樣。
仿佛方才展在我眼前的那抹濃重悲傷,只是我失心瘋后的幻覺。
「你的問題……我會認真考慮,晚上回家給你答復。」
話落。
程璟拉開門急速轉,將我獨自留在了原地。
9
他說,考慮?
我怔了半晌神,扯起個自嘲的苦笑。
「或不」這麼簡單的問題,其實不需要考慮就能回答。
就像,真無需刻意證明。
可笑我用文字創作了那麼多故事,居然把自己困在無的牢籠中這麼久才清醒。
洗完臉再出來,程璟已經拎著西裝離開了包廂。
他步子罕見地快到發。
甚至錯過了電梯間,直奔應急通道。
讓人分不清他是工作中遇到了什麼要事,還是說,他只是想逃離。
我目送那個慌不擇路的背影消失,居然莫名松了口氣。
再回包廂。
兩位爸爸推杯換盞,爺爺用手抓著禿禿的排骨在啃。
迎著兩位媽媽的期待眼神。
我坐到程璟的位置,哄下爺爺手中的骨頭,垂眸用熱巾替他干凈手指。
語氣平穩,「我沒懷孕。」
「啊?不是害口嗎?我還以為……」
程媽媽很失。
「哎呀。」
我媽拍了拍的手,忙出聲替我解圍。
「沒關系的,小懿和程璟還年輕,以后有的是機會。」
「對對對,是我著急了。」
程媽媽看向我,笑意一如初見時那樣溫。
「小懿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啊,我就是想早點看到——」
「我準備和程璟離婚了。」
我回個淺笑,干脆直接地打斷了的后半句。
一語出,滿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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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掙扎著不肯配合我的爺爺都靜止了作。
爸媽知道我有多喜歡程璟,也知道我從小就不是任、不負責的格。
所以聽到我這麼說,他們默契地快速換過眼神后都沒說話,只齊齊擰眉盯住我還略帶紅腫的眼睛。
神中的擔憂,多過費解和責備。
程爸爸沉著臉沒作聲,卻重重地放下了筷子。
「......小懿?」
程媽媽倒明顯慌了,「這怎麼好好的突然要離婚呢?」
「是不是我們程璟工作太忙,忽視你了?還是你們之間鬧了什麼矛盾讓你委屈了?」
「小懿啊……你不能這樣,你不知道我們程璟他……」
意識到自己急中出錯。
話說一半立刻抬手掩,蓄起淚眼轉了話頭。
「要不小懿你看這樣好不好?他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去跟他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