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喜歡嗎?」他低聲說,「臣刻了很久。」
我攥木雕,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我的名字,帶凰。
我蕭令凰。
2.
聽雪閣里暖意融融,炭火燒得正旺。
窗外紅梅映雪。
我斜倚在榻上,漫不經心地聽著幾個貴嘰嘰喳喳。
「殿下這暖閣真是神仙地界,瞧瞧這梅花,比花園的還神!」
「可不是,要我說呀,還是殿下會調教人,連花木都格外懂事些。」
「聽聞殿下新得了件有趣的玩意兒?」
我知道們想看什麼。
這些日子,長公主強求北狄質子為面首的傳聞,怕是早了京中貴婦圈子里的談資。
我抿了口溫熱的酒,目隨意地掃向角落。
裴寂就跪在那里。
他低垂著頭,背脊直,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石像。
周圍的熱鬧喧囂都和他無關。
「喏。」我抬了抬下,指向那個角落,「不就是條還算順眼的狗麼。北狄送來的玩意兒,瞧著新鮮罷了。」
所有目瞬間聚焦過去。
「呀,果然生得好模樣!」一個膽大的貴掩口輕笑,帶著居高臨下的賞玩意味,「殿下真是好眼。」
「瞧著倒是比畫兒上的人還俊俏幾分呢。」
「可惜了,份低賤了些,不然……」
「不然如何?」我嗤笑一聲,打斷們,「一條狗,再俊俏也只是條狗。拴在邊圖個樂子,看門護院倒也勉強使得。」我故意揚聲,「裴寂!」
他立刻膝行向前幾步,跪在我榻邊,依舊垂著頭:「殿下吩咐。」
我隨手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
是前年萬壽節皇弟賞的玩意兒。
「喏,賞你了。」
我手一抖,玉佩便落在地上。
他沉默著,手去撿。
「等等。」
我目一轉,落在旁邊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太監上。
那小太監約莫十五六歲,眉眼干凈,瞧著就機靈。
「你。」我指了指他,「什麼?」
小太監嚇得一哆嗦,慌忙跪下:「回殿下,奴才小福子。」
「小福子?名字倒喜慶。」我笑了笑,「看你伶俐,那玉佩,賞你了。」
小福子猛地抬起頭,出狂喜的笑容:「謝殿下天恩!謝殿下天恩!」
他幾乎是撲過去撿起玉佩。
整個聽雪閣霎時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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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欣賞著這一幕,尤其是裴寂的反應。
他出去撿玉佩的手,就那麼停在半空。
然后他收回了手,默默握了拳頭。
他依舊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
酒過三巡,我有些醺然。
幾個親近的貴圍著我,七八舌地說著京中趣聞。
模糊的字眼飄進耳朵,又飄了出去。
我只覺煩悶,揮了揮手:「都下去吧,本宮乏了。」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行禮告退。
閣很快只剩下幾個心腹宮人和角落里的裴寂。紅綃上前想扶我:「殿下,奴婢扶您回……」
「等等。」我目掃過,看到裴寂依舊一不地跪在那里。
我指著他,「過來,給本宮按按頭。」
裴寂的指法竟意外地純。不久我便沉沉睡去。
「殿下醒了?」紅綃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張。
我了額角:「什麼時辰了?」
「酉時三刻了。」紅綃低聲回話,頓了頓,聲音得更低,「殿下……出事了。」
「嗯?」我蹙眉。
「小福子……」紅綃的聲音有些發,「人沒了。傍晚時……在后苑的廢井里發現的。」
一寒意瞬間從脊背竄起。
「怎麼回事?」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說是……失足落井。」紅綃的聲音著不確定。「撈上來的時候,手里還死死攥著您賞的那塊玉佩的一角。玉碎了……像是摔下去時磕碎的。」
玉佩……碎了?
「裴寂呢?」我幾乎是立刻問道,目如電般向角落——那里空空如也。
「裴質子?」紅綃一愣,「您睡下后,他就退到門外守著了。剛才還在廊下……」
我沖到門邊。
裴寂聽到靜,他緩緩轉過,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
「殿下有何吩咐?」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毫波瀾。
我死死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哪怕一一毫的破綻。
「裴寂。你剛才……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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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也沒有去,一直守在這里。」
接著他遞給我一張帕子,是我前不久隨手扔掉的東西。
他仰頭沖我笑:「殿下不要的東西……賞給奴好不好?」
「放肆!」我甩了他一耳。
他偏著頭笑:「殿下打得好……再打重些?」
「……你在說什麼?」
裴寂瞬間恢復溫順模樣跪好,仿佛剛才的瘋狂是我的幻覺。
3.
小福子的死很快被所有人忘。
一個低賤太監的命,在這深宮里算不上什麼。
務府按例給了十兩銀子恤,事便算揭過。
但我始終忘不了那日廊下裴寂的眼神。
「殿下,該用藥了。」
紅綃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回。
我討厭喝苦藥。這藥的氣味著實讓人反胃。
「放著吧。」
我揮了揮手,目落在案幾上堆積如山的奏報上。
自從皇弟病重,朝堂上的暗流越發洶涌,我這個長公主反倒了眾矢之的。
「殿下,太醫說了,這藥得趁熱......」
「本宮說了,放著!」
紅綃嚇得跪倒在地:「奴婢該死!」
我深吸一口氣,下那無名火。
這幾日朝堂上那些老狐貍的臉在眼前揮之不去。
戶部尚書哭窮,兵部侍郎苦,丞相那老匹夫更是明里暗里指責我干預朝政。
若不是皇弟病著......
「殿下。」
裴寂垂首立在門邊,手里捧著一個食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