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他打開食盒,里面是幾樣巧的點心,還有一盞青瓷小碗。
「這是什麼?」我挑眉。
「回殿下,是蜂枇杷。」他聲音很輕,「能藥苦。」
「本宮用得著你來教?」
他沒有辯解,只是將食盒又往前推了推。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真苦。
同一瞬間,那盞枇杷被遞了過來。
確實好喝。
我長舒一口氣,不自覺多飲了幾口。
「誰教你的?」我放下茶盞,聲音緩和了些。
「小時候生病,怕苦。家母總會備些甜的。」
家母?我愣了一下。
這是裴寂第一次提起自己的過去。
北狄送來的質子,從來都是個沒有過去的影子。
他們安靜地活在宮墻的角落里。
「你母親......」
「殿下!」
紅綃急匆匆跑進來,打斷了我的話,「丞相大人帶著幾位大臣在宮門外求見,說是西北軍急!」
「讓他們在前殿候著。」我冷聲道,轉向裴寂,「你帶著枇杷,跟本宮一起去。」
前殿的氣氛凝重。
「殿下。」趙德庸拱手行禮,聲音里卻帶著強,「西北告急,突厥連破三城。守將請求增援,但戶部糧餉......」
「本宮知道。」我打斷他,「昨日才批了三十萬兩軍餉,怎麼,還不夠喂飽那些蛀蟲?」
趙德庸臉一變:「殿下慎言!軍中將士......」
「行了。兵部怎麼說?」
兵部侍郎了額頭的汗:「回殿下,若即刻調兵,最快也要半月才能......」
「半月?」我冷笑,「等你們的兵到了,突厥人都能在長安城里喝茶了!」
殿一片死寂。
我煩躁地踱了幾步,余瞥見裴寂安靜地跪在角落,像一尊沒有存在的雕像。
「都下去吧。」我最終疲憊地揮手,「明日早朝再議。」
大臣們退下后,殿只剩下我和裴寂。
「殿下。」裴寂突然開口,「奴……或許有個主意。」
我挑眉看他:「哦?」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雙手呈上。
我展開一看,竟是一幅簡陋的西北地形圖。
上面標注了幾關隘和行軍路線。
「這是......」
「奴時隨父親走過這些路。」他聲音依舊平靜,「若從山小道繞行,可省五日路程。此水源充足,適合大軍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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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小道?連兵部那些老將都未必知曉的路徑,他一個質子怎會......
「裴寂。」我放下地圖。「你到底是誰?」
他抬起頭,眼睛直視著我,第一次沒有閃躲:「奴只是殿下的一條狗。」
不知為何,這句話讓我不寒而栗。
「起來吧。」我最終說道,將地圖收袖中,「今晚你來書房伺候。」
那一夜,燭火搖曳。
裴寂為我研墨添茶。
他的建議出人意料地實用——不僅指出了捷徑,還提到了幾突厥人可能的薄弱點。
更讓我驚訝的是,他對大胤軍隊的編制、糧草調配竟也了如指掌。
「你從哪知道這些的?」我再次放下筆,審視著他。
「常聽宮人們議論。」他垂著眼,「殿下醉酒時也曾提起過一些。」
我有說過這些嗎?
記憶有些模糊,但連日來的政務確實讓我疲憊不堪,偶爾借酒消愁也是有的。
沒等我想明白,紅綃急匆匆跑來:「殿下!太后娘娘傳您立刻過去!」
慈寧宮的氣氛比我想象的還要凝重。
太后端坐在椅上,面沉。
更讓我意外的是,趙德庸那老狐貍居然也在,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
「兒臣參見母后。」
我行禮,心里升起不祥的預。
「跪下!」太后猛地拍案。
我一愣,但還是緩緩跪了下來:「母后,這是......」
「孽障!」太后抖著手指著我,「你可知趙卿今日帶來了什麼?」
趙德庸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殿下,有人舉報您私通北狄。」
「荒謬!」我猛地站起,「誰這麼大膽......」
「證據確鑿!」趙德庸打斷我,展開信,「您邊的北狄質子,近日頻繁接宮外人士。更有宮人親眼看見,他將我大胤邊防機......」
我的瞬間凝固。
裴寂?邊防機?那張地圖......
「還有。」趙德庸出一個冷的笑容,「殿下昨夜與那質子談至天明,所為何事,不妨直說?」
這是個圈套!從西北告急開始,不,或許從小福子的死開始,甚至更早......
「母后。」
我轉向太后,聲音微微發,「兒臣絕無二心。那質子不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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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太后厲聲打斷,「來人!即刻將那北狄質子押天牢!至于長公主......」深吸一口氣,「足宮中,沒有哀家的手諭,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侍衛們沖進來時,我最后看了一眼趙德庸得意的老臉。
突然明白過來——這場風暴的目標從來就不只是裴寂。
還有我。
4.
我被紅綃凄厲的喊聲驚醒。
窗外火沖天,喊殺聲由遠及近,整座皇城仿佛都在搖搖墜。
「怎麼回事?」我一把推開窗欞。
遠宮門方向,黑的軍隊如水般涌,火把連一片海洋。
紅綃癱在地。「北狄大軍攻破城門了!領兵的是……」
「是誰?」
「是裴寂!」紅綃哭喊道,「那個質子,他本不是什麼棄子,他是北狄先帝流落在外的皇子!如今他殺了北狄新君,帶著大軍打回來了!」
裴寂……北狄皇子?那個跪在我腳邊任打任罵的質子?
一陣天旋地轉中,我恍惚想起那日他刻的木凰,腳上纏著的金鏈.。
原來那不是裝飾,是預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