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婆母將藥包塞庶妹手中,又樂呵呵地往頭上了一支繁復厚重的金簪,我的指甲幾乎嵌掌心。
這些年我雖未能替侯府生下男丁,可府中上下一應事務,均是我在打理。
大到老侯爺的生辰宴,小到侯府商鋪的盤賬,可謂無一不周全。
在我的努力下,侯府名下數家商鋪扭虧為盈。
可在兒生辰那日,我想從府中撥些銀兩為兒買一枚好看的玉墜子,卻被婆母呵斥:
「丫頭遲早都是要嫁出去的,何必置辦這些沒用的玩意兒?」
「若是男子,就算是金山銀山我都會給。」
「不過一個丫頭,這不是浪費錢嗎?」
就連為兒請教書先生這件事,都是我想方設法求來的。
沒想到我千辛萬苦料理而來的財富,最后竟以這樣的方式落了旁人的口袋。
那天夜里,江昭南帶著一酒氣回了家。
我刻意忽略他襟上沾染的脂痕跡,穩穩將踉蹌不已的他接住。
「夫君今日去了何?」
江昭南還未開口,婆母自他后走了出來,搶先回答:
「昭南近日公務繁忙,不過與同僚喝了場酒罷了。」
「你的夫君醉了,你還不快些去廚房弄點醒酒湯?」
我不聲地解下江昭南的外袍,退出門外佯裝離開。
很快,我便聽到房里傳出江昭南略帶醉意的呢喃:
「娘親,還是您的眼好。」
「枕月平日端莊聽話,過于無趣,還是硯秋更讓人心……」
江昭南忍不住用手掌拍了拍桌面,笑聲爽朗:
「你放心,這一回……這一回我一定能讓您抱上孫子!」
末了,他又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里帶著一顧忌:
「可是……枕月的子素來執拗,能同意讓硯秋進門嗎?」
02
婆母的聲音得極低,卻像針一樣刺進我耳朵:
「硯秋那小蹄子段好,又會伺候人,要是有了孕,還怕云枕月那病秧子不答應?」
江昭南的聲音依舊帶著猶豫:
「可枕月畢竟是太尉府的嫡,還是曉棠的娘……」
「我那岳丈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若是我們怠慢枕月,拂了太尉府的面……」
Advertisement
婆母忍不住冷笑一聲:
「嫡?爹云觀止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當年云枕月的娘親纏綿病榻,替診脈的醫恰好是你舅母的表親。」
「上半年我回鄉探親,那醫告訴我,當年云觀止在外人面前表演夫妻深,實則日日出門與柳氏那狐子廝混。」
「云枕月的娘親,是被云觀止和柳氏活活氣死的。」
「所以,你擔心的那些事本不會發生,云枕月在太尉府的地位還不如一個下人呢……」
我的手攥著門框上的鐵環,冰涼的溫度過指尖傳來,讓我忍不住心頭一。
自我記事起,邊的人都告訴我,我的娘親是因疾去世。
沒想到,娘親竟是被爹爹活活氣死的。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埋進里,卻怎麼也抵不住心口麻麻的鈍痛。
曾經我以為爹爹不喜我,是因為我的子不討喜。
我寫得一手好字,爹爹卻嫌棄子讀書無用,反而對庶妹蹩腳的琴技贊不絕口。
我八歲便能看懂賬本,還能快速計算出爹爹名下盈虧的鋪子。
爹爹卻從不將這些本事放在眼里,反而在同僚面前夸贊庶妹心思單純,都要他這個做父親的心。
他日日將云硯秋掛在邊,用來警示我:
「都是我云觀止的種,你與你妹妹的子為何差這麼多?」
「甜討喜,懂事又聽話,而你簡直像茅坑里的石頭。」
「這脾氣不知隨了誰,又臭又!」
小時候,我為了得到爹爹的歡心,費了不心思。
知道爹爹喜歡在寒冬吃滾燙的蟹包子,我便頂著寒風去店家那里拜師學藝。
當我端著親手做好的包子趕到正廳時,卻見庶妹慵懶地倚在爹爹邊,由著他親手剝葡萄喂給自己:
「爹爹,您剝的葡萄最甜了。」
我以為爹爹吃了熱騰騰的蟹包子,至該夸贊我一兩句,他卻頭也不抬地指了指門外:
「你既能夠大冬天出門學做包子,那自然也能去城東幫你庶妹買一包剛出爐的桂花糕。」
「現在就去吧……」
我當即拒絕了,卻換來爹爹一頓毒打:
「你作為姐姐,為妹妹出門買塊桂花糕都不愿意。」
Advertisement
「我太尉府養你何用?」
「你這兩日便去柴房好好待著,不必出來了。」
我被關了兩天,得前后背,卻無一人理會。
無數個夜晚,我躲在被窩里掉眼淚,不明白為什麼爹爹待我這般敷衍。
如今我才明白,他既能夠狠心氣死娘親,又怎麼可能真心待我呢?
自打姨娘進門,便大張旗鼓地克扣了我的月銀。
冬日里姨娘給我用不耐燒的秸稈炭,卻給自己的兒用上等的銀炭。
就連我上穿的都是云硯秋挑剩的舊。
姨娘敢在爹爹的眼皮底下做這些事,不過是因為這些都是爹爹默許的。
初春的夜風過單薄的衫刺我的骨髓,我咬著牙近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