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南聽罷婆母的話,甩了甩頭,腦子逐漸清醒:
「娘親,若硯秋有孕,枕月和曉棠該如何置?」
「你也知皇上最不喜三妻四妾之人……」
聽到兒的名字,我的心高高懸起。
婆母冷笑一聲,燭在臉上投下猙獰的影。
「我們江家的脈,斷不能流落在外。」
「至于云枕月……」
雙手環,笑得肆意:
「待硯秋有了孕,你便帶著人日日去面前晃……」
「就那破敗的子骨,不出三個月定然與娘親一般,郁結于心,活活氣死。」
「到時候,曉棠還是侯府嫡,硯秋的兒子就是江家的繼承人,豈不哉?」
看著江昭南在婆母面前畢恭畢敬,任何事都任由安排的模樣,我的眼睛瞬間蒙上一層灰翳。
紅燈籠中散發出來的在昏暗中逐漸扭曲張牙舞爪的怪,就連屋外風刮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都好像在嘲笑我。
原來……原來我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個在關鍵時刻需要被「活生生氣死」的絆腳石。
我的嚨像是被生銹的鐵鉗死死扼住一般。
屋燭火搖曳,婆母從懷中拿出一個信封,塞給江昭南:
「你早上剛與那小蹄子見面,傍晚又讓我捎這封信給你。」
「說不定又是什麼己話,你看看吧……」
憑著這兩日的觀察,我知曉江昭南素來喜歡將信看完后當場燒毀。
所以當他手拆開信件時,我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
03
房門的吱呀聲驚了屋的人。
江昭南見我出現,神有些慌張,連忙將信件塞進懷中。
婆母連忙上前,用擋住了我的視線:
「讓你去給昭南準備醒酒湯,怎的空著手就回來了?」
我佯裝害怕,微微低下頭:
「廚房……廚房有老鼠……」
婆母見狀,白眼差點翻到了天上:
「不就是一只老鼠嗎?」
「你這點膽量,往后如何能為我們侯府的當家主母?」
我抬眸,看著江昭南像個沒事人一般站在一旁,輕笑:
Advertisement
「相公的眼神看上去很是清明,想來是酒醒了……」
「如今天寒地凍,臥房有炭火,兒媳還是先扶夫君回房休息吧。」
婆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昭南,大抵是心好,并沒有過分計較。
只在我們離開時對江昭南使了個眼,提醒他保管好懷中的信件。
回了房,我往江昭南的熱茶里摻了傍晚從藥房買來的豆。
看著他毫無防備地喝下,我手為他寬:
「相公,你渾都是酒氣,還是先將上的服換下來吧。」
江昭南有潔癖,點點頭答應了。
可他換到一半,肚子卻突然劇烈疼痛起來。
我站在屏風外,看著江昭南痛苦地低,好心提醒:
「相公莫不是今日在酒席上吃錯了東西?」
江昭南連連應是:
「我……我還是去一趟茅房吧。」
說罷他連披風都沒帶,徑直出了門。
待到夜中已經看不見江昭南的影,我才轉過從他的衫中翻出了那封薄薄的信。
箋上是云硯秋娟秀的字跡,約江昭南明晚在城外別院私會。
除去薄薄的信紙,信封里還裹著一片繡了云硯秋小字的肚兜碎布,香氣彌漫。
云硯秋自小就搶我的東西。
娘親留下的玉簪,爹爹的寵,就連我與江昭南的婚約,也覬覦了十幾年。
七歲那年,爹爹在府中舉辦生辰宴。
京中不達貴人出席了那場盛會。
江昭南作為侯府的獨苗苗,跟著老侯爺來了太尉府。
那時的云硯秋因為終日吃甜食,材臃腫得像個矮冬瓜。
柳姨娘擔心我的出現會在宴席中奪了云硯秋的風頭,隨意編排個理由,罰我在池塘邊跪滿兩個時辰,并找了個丫鬟在一旁盯著我。
云硯秋在前院與貴人們談笑風生時,我在后院跪得都麻了。
就在我因為這不公待遇憤懣落淚時,誤闖后院的江昭南看到了我,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看你這穿著打扮,想來應該是太尉府的小姐。」
「大家都在前院吃吃喝喝,你為何獨自在這兒罰跪?」
一旁的丫鬟知道是貴人們帶來的孩子,不敢怠慢:
「回公子,大小姐今晨摔壞了小廚房一只碗。」
Advertisement
「姨娘說小姐需在這兒跪滿兩個時辰。」
那時的江昭南還是嘟嘟的男娃子。
他羽般的鬢髮松松挽在頭頂,幾縷碎發在微風中輕拂著額頭:
「不過一只碗,這懲罰未免也太重了。」
說罷,他手將我拉了起來,雕玉琢的臉頰泛紅:
「你生得這般好看,萬一跪殘廢了,那就可惜了。」
「本公子帶你出去吃點好吃的。」
一旁的丫鬟連忙阻止:
「公子……這……這不合適。」
江昭南卻一意孤行:
「怎會不合適?」
「我可是永安侯府嫡子,本公子不過想要帶你們小姐去吃點東西,你叨叨什麼?」
那一刻我才知道,眼前這個將我從狼狽中解救出來的男孩子,竟是我的未婚夫君。
姨娘的刁難,爹爹的漠視,庶妹的陷害,仿佛濃稠的黑暗在我的世界里肆意瘋長,吞噬了我所有生活的希。
可那一刻的江昭南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神跡,攜著熾熱的焰撞進我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