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老者淚流滿面，捧著殘破的家什跪拜于街頭，喃喃自語：「李家江山，終究還是回來了。」
然而，天下人心的歸附並非因為李存勖是「真唐」，而是因為百姓在連年的戰中一個能安定天下的王朝。對他們來說，無論唐也罷，晉也罷，只要不再顛沛流離、妻離子散，那便是聖主。
李存勖深知這一點。即位之初，他頗有雄心，勤于政事，惜百姓。他下令減輕徭役，修復因戰荒廢的田畝，還命人在興建宮殿，試圖恢復「神都」氣象，以昭示天下正統。
可是，這位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皇帝，卻在江山穩固之後漸漸迷失。
他天多才，喜音律，擅長詞賦。宮中設梨園，每日與伶人唱和。百上朝，他卻在後殿與伶人論曲，遲遲不出。久而久之，文武心中皆憂。郭崇韜曾進諫：「陛下若日夜沉迷歌舞，則國家危矣！」李存勖雖然當場點頭，轉依舊如故。
他最寵的伶人景進、黃文靖，幾乎了朝政的耳目。有人說這比唐玄宗寵信楊貴妃還要荒唐，因為楊妃畢竟是后宮嬪妃，而這些人卻是戲子小丑。
更致命的是，他對功臣心存疑忌。周德威鎮守幽州，屢敗契丹，卻因一句不中聽的話而被冷落；郭崇韜在伐蜀時立下大功，卻被讒言所害，最終遭誅。李嗣源雖是養子，戰功赫赫，也時常覺風聲鶴唳。
宮廷之，刀劍影已悄然近。
926年，李存勖與李嗣源的矛盾終于發。那時兵變風起，李嗣源的家眷被拘，人人以為他必然反叛。李嗣源本宮解釋，卻被將領勸阻：「若不自立，恐全家命不保。」
就這樣，一場兵變改寫了歷史。李存勖倉皇奔逃，終在混中中箭亡。
後唐莊宗一朝，雖以英雄之姿奪得天下，卻又以荒與猜忌葬送基業。百姓口口相傳：「莊宗有帝業之才，卻無守之德。」
在他死後，接任的，便是那位本不屬于李唐宗室，卻因機緣為皇帝的老人——李嗣源。也正是在他年老登基的日子裡，才會有那一幕「焚香祈天」的傳奇。
第三章：明宗篡位 —— 李嗣源靈前穿孝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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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空雲頂，正如後唐莊宗李存勖末年的局勢。
926年的春天，戰火再起。鎮州兵變，將士擁立李嗣源，聲言「勤王」，卻人人明白，這背後藏著的，是皇權更替的伏筆。李嗣源並非李克用的親子，而是義子，脈上與李唐宗室毫無關聯。但他一生征戰沙場，為李克用父子奠定半壁江山。李存勖雖忌憚，卻又不能不依賴他。
這一年，矛盾終于發。
消息傳來，李嗣源被懷疑謀反，其家人盡數被。城的氣氛繃如弦。百姓不明就裡，只聽說皇帝與義父子反目，人人心中惶惶。
李嗣源在營賬中徹夜未眠。賬外風聲呼嘯，燈火搖曳。營中將士私語不斷，有人說：「若將軍此刻不舉，則全家必亡。」有人說：「李存勖昏，不信賢良，天下人心已失，將軍若不自立，恐負蒼生。」
李嗣源沉默良久，終于長嘆一聲，仰天而語：「我本無心為帝，只願老死軍旅。但既然時勢所，若不應之，則不但自難保，連百姓也將再陷戰。」
于是，他披上盔甲，登馬而起。數萬士兵隨之吶喊，聲震野地。
不久之後，城門開，軍隊城。此時的李存勖正在後苑聽伶人獻唱，對宮外風聲漠然不察。直到軍潰散的消息傳來，他才倉皇逃。可命運並未給他留退路——軍中，一支羽箭穿了他的軀，他踉蹌著倒下，濺黃土，結束了短暫而荒唐的一生。
李嗣源進，百迎于城門。此時他心中仍存最後一遲疑。他並非莊宗的骨，若強自為帝，恐惹天下譏議。他曾想讓李存勖之子李繼岌繼位，自任輔政大臣，待大勢安定後還皇權。
然而，朝中大臣卻一致推戴。
宰相馮道站了出來，他這位「不倒翁」老臣在世宦海中浮沉多年，最懂得順勢而為。他恭聲道：「陛下率軍勤王，解萬民于倒懸，如今社稷無主，群臣擁戴，非您不可。」
群臣齊聲附和：「惟有殿下，方能安天下！」
李嗣源沉默良久。殿中香煙繚繞，案上還供著莊宗的靈柩。他終于上前一步，下戰袍，換上孝，跪于靈前，泣聲道：「義父在上，嗣源本不敢奪子嗣之位。然國家多難，百姓塗炭，眾臣推戴，不得不從。願以此，保唐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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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在莊宗靈前穿孝，即刻登基，是為後唐明宗。
消息傳遍京城，百姓或驚或疑，但更多的是釋然。對于百姓而言，誰為皇帝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止戈安民。莊宗沉溺歌舞，致使天下再，如今老將明宗即位，或許能帶來片刻清平。
李嗣源登基時已六旬之齡，鬚髮斑白。他自覺並非真龍天子，心中常懷愧疚。夜深人靜，他獨坐于宮殿，凝燈火，低聲自語：「我本胡人，藉義父之名得以封疆。今日竟坐上至尊之位，豈不令天下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