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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話,像一筆濃墨,瞬間將李嗣源塑造一位自知無德、誠心祈求的「過渡之君」。在王禹偁的筆下,五代的殘酷,竟被暫時遮蔽,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老人家夜裡長跪,香煙裊裊,口中喃喃的影。
這不僅為後世留下了一幅人的畫面,也為趙匡胤的「天命所歸」鋪陳了最合適的序幕。因為就在李嗣源祈禱的翌年,「香孩兒」誕生了。
然而,這段記載並非唐人留下,而是北宋文士有意「補筆」。正因如此,它在史學界爭議頗多。
當時在朝的文臣們對此態度各異。有人暗笑道:「明宗雖仁厚,卻未必真有此舉,不過是後人飾罷了。」也有人嚴肅認為:「此筆雖未必真,卻有益于宣揚大宋正統,理當存之。」
歐修在修《新五代史》時,亦未能忽略這段傳說。他謹慎地加了一句「予聞長老為予言」,以示有所保留。這樣既承認了傳說的流傳,又避免將其視為鐵證。
但無論如何,當這段故事被書寫進正史系後,它便不再只是傳聞,而是為後人讀史時的「必然印象」。讀者們會自然地將李嗣源的誠懇祈禱,與趙匡胤的降世連結起來,仿佛這一切都是天意的安排。
事實上,五代的歷史何其復雜?皇位爭奪,流河,君臣之間多是爾虞我詐,極有真心憐憫百姓之人。李嗣源雖然寬厚,但為一方梟雄,他的篡位之舉同樣殘酷。可在宋人的敘事裡,他的被去,他的篡奪被化,僅留下「焚香求聖人」的仁心仁語。
這便是史書的力量。
王禹偁深知,要讓天下信服大宋的正統,必須塑造出一個承前啟後的神話。他把李嗣源的篡位寫了上天的過渡,趙匡胤的降生寫了天意的應驗。如此一來,五代世不再只是與火的廝殺,而是一場神明安排的前奏。
夜深人靜時,王禹偁伏案疾書,燭搖曳。窗外秋風呼嘯,他心中卻生出一矛盾:這段記載,究竟是真的嗎?他曾問過幾位長老,有人說確曾聽聞,有人卻搖頭不認。可最終,他還是選擇留下這段筆墨。因為在他看來,真與假或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後世相信——宋朝是天命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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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段文字的流傳,李嗣源的形象逐漸發生改變。在唐人筆記裡,他或許只是個寬厚、治世不的老人;可在宋人的眼中,他了一個自知不配的「過渡皇帝」,一個替聖人鋪路的「天命守護者」。
而趙匡胤的出生,則在這種敘事中愈發神聖。他不再只是甲馬營裡的一個軍之子,而是上天對李嗣源祈禱的回應,是百姓疾苦的答案,是世結束的預兆。
書寫完的那一刻,王禹偁長長吐出一口氣,似乎也相信了自己筆下的神話。
歷史,往往便是這樣。它既是事實的記錄,也是後人心願的寄託。真真假假,最終混為一。後世讀者翻開《五代史闕文》,看到那段香煙裊裊的祈禱時,誰還會去追問它的真偽?人們只會心中一震,暗暗點頭:果然,宋朝的興起,乃是天意所歸。
自此,李嗣源夜祈的傳說,便深深嵌了中華歷史的敘事中。
而甲馬營裡,那兩個帶著異香降生的孩,則在不久的將來,走上了與父輩截然不同的道路。
歷史的巨,正因這一筆「添文」,而顯得更加神祕莫測。
第八章:一挑兩帝 —— 民間傳說中的奇談
東門外,初春的晨照在青石板上,水未乾,行人漸多。這座曾經的大唐故都,在五代的世中幾經易主,宮闈與坊巷之間的浮沉,讓百姓對命運的理解多了幾分荒誕與戲謔。正是在這樣的氛圍裡,一個關于「一挑兩帝」的奇談,在坊間悄然傳開。
故事的主角,是趙匡胤與趙義的父親趙弘殷。
他原是後唐軍的武,出寒微,卻因驍勇果敢逐漸嶄頭角。彼時的街頭,他並不是什麼顯赫的將軍,而只是個有些軍功的「甲馬營」首領。可傳說中,他的一次舉,卻讓無數人津津樂道了數百年。
據說,那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趙弘殷難得清閒,便用木扁擔挑著兩個兒子,一筐坐一個,悠悠然往城裡走去。街上百姓見這位軍布短,挑著兩個孩子進城,並不覺得奇怪,只當是尋常人家的父親帶兒子遊玩。
然而,偏偏在城門口,遇上了一位算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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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命先生鬚髮皆白,滿臉皺紋,眼神卻炯炯有神。他看見趙弘殷肩上的扁擔,忽然愣住,隨即快步迎上,繞著挑子轉了幾圈。越看神越驚,最後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高呼:「天子!天子!」
人群一陣譁然。
有人驚訝問道:「老丈,你這是作何?不過是一名軍挑著兩個小兒,怎會與天子扯上關係?」
算命先生卻面莊重,聲音嘶啞卻震人心:「我一生相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天命之姿!一挑兩筐,筐中皆是龍子!這二人,日後必同登至尊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