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們分手已經六年。
紀洹這樣的爺,上一任朋友應該已經不是我了。
更何況他還有個孩子。
我心剛安下來,便聽見手機在口袋里發出聲音。
一聲又一聲。
和紀洹發消息的頻率幾乎一致。
包間里氣氛變得詭異。
所有目都投向我和紀洹。
我拿著包站起。
「抱歉,我有點急事,先走了。」
逃出來后,我松了口氣,徑直往門口走。
卻在半路被拉進了一個空包間。
紀洹將我按在門后。
神在昏暗中看不清,聲音卻聽得出來氣急了。
「逃什麼?」
「就這麼怕被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還是說,你心里只有顧懷嶼?」
說到最后好像還帶了點委屈。
我愣了愣,耐心解釋。
「我和顧懷嶼沒關系。」
他卻本聽不進去,自說自話。
「你們連結婚證都沒領,孩子只是意外對不對?」
「他那麼老,配不上你。」
「周芡,我來做孩子父親,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15
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
我看見紀洹眸閃爍,帶著掙扎和希冀。
「你喝醉了。」
我想將他推開。
卻紋不。
紀洹垂下頭,將頭擱在我肩上。
帶著清甜酒味的氣息很輕易地鉆進鼻腔。
「我沒醉,周芡,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別開臉,下心中酸。
「請紀先生自重,你是有朋友的人。」
肩頭的重量慢慢輕了。
紀洹支起子,疑地看著我。
「朋友?」
我言簡意賅:「宋蔚。」
「我和沒關系,緋聞只是為了幫擋桃花,也是……和你賭氣。」
他斬釘截鐵地答,而后又垂下眼睫。
「他們說你結婚有孩子了,我氣不過,卻又沒辦法。」
「紀許也是朋友的孩子,原名戚許,是我借過來的。」
他言辭誠懇,不似作假。
而且這樣的話,那很多事就都能解釋得通。
我一時愕然。
紀洹深吸了口氣。
再抬眼時,眸底一片晦暗。
「周芡,我真心希你過得好,可我又恨,讓你過得好的人不是我。」
心臟剎那間迎來巨大的。
像清晨寺廟的古鐘,搖晃著撞向天明。
我想說些什麼,卻又找不到詞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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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紀洹仍舊說著:
「心愿條的事,是我的錯。我早該想到,自由對你來說有多重要。」
「所以當年的事我們不談了,重新開始好不好?」
沉默良久,我將他推開。
「沒法不談。紀洹,我過不去。」
「還記得那封郵件嗎?那封躺在草稿箱里沒發出去的郵件。我知道你看見了。」
16
我周芡,也是周欠。
因為我剛生下來就欠了一條人命。
母親生我的時候早產,離 24 歲還差一個月,沒達到當時規定的生育年齡。
那時候抓得嚴。
村里來了人要把剛出生的我扔進糞坑。
父親嫌我是個孩,只在一旁煙,不管。
只有舅舅將我護在懷里,怎麼也不讓。
爭執中,也不知是誰的榔頭敲中了他的頭。
流如注。
那些人慌了,丟下東西就跑。
也沒人再管我的死活。
那場鬧劇里,母親的哥哥死了,自己失去了生育能力。
後來。
父親和母親離婚,娶了新老婆。
我由母親獨自養。
但興許是背負了太多。
又或許,是我的存在夾著。
更像是沒有溫度的嚴師,而我是被鞭子趕著的牛。
從小到大,我沒有朋友,沒有好。
上廁所的時間、喝水吃飯的量也被嚴格規定。
生活由學校、補習班、家三點一線,做夢都在學習。
我不敢反抗。
因為總會紅著眼,控訴我的罪行。
「如果不是因為你,你舅舅不會死,我也不會和你爸離婚。」
「周芡,你欠我,欠我們所有人。」
可積蓄的洪水太多,堤壩總會崩塌。
我終于在上大學后,第一次嘗試了反抗。
那時天高路遠。
我轉了設計專業,每天耐心地將報備照片和視頻做得完無缺。
沒有察覺異常。
于是,我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近。
抱著這樣的希冀,我在大三那年申請了國外的知名設計學院。
每個人只能申請一次,機會很難得。
很高興,申請通過了,只要回復一封確認郵件就可以學。
可我沒想到,母親檢查出了胰腺癌晚期,醫生說只剩下三個月。
我糾結了。
在留下來照顧和出國之間,我搖擺不定。
這很荒唐。
作為子,不該有這樣的搖。
我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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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那封學郵件翻來覆去地看,竟然在一個瞬間鬼使神差地寫下了確認的回復。
但最終,它只是靜靜地躺在草稿箱里。
我還是選擇了當一個好兒。
畢竟當了一輩子,最后關頭放棄好像有些可笑。
但我沒想到,紀洹會看見這封郵件。
就像,看見了我的暗和卑劣。
17
寫下那封郵件后的第二天。
郵箱彈出彈窗,顯示異地登錄。
而我的郵箱只在自己和紀洹的電腦上登錄過,異地登錄的地點也是紀洹所在的城市。
于是,我知道他看見了。
可他沒有找我。
他什麼也沒說,依舊像往常那樣和我聊天,寬我。
可越是這樣,我就越難。
我刪了那封郵件,注銷了郵箱。
企圖借此掩蓋自己的骯臟。
但做不到。
我再也沒辦法和紀洹相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