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糯服的手頓了頓,右手小指以怪異的姿勢彎曲著,那是某次不小心摔碎一個碗被打的,從此那手指便只能保持一個弧度。
抬起頭,眼里的暗淡讓我心口發。
「我爸媽說,等過兩年上完小學,就不讓我念書了。」
「南喬,有些傷痕會留在魂魄里,永遠抹不掉。」
我張了張口,卻無法再說出那些輕飄飄的寬話。
也許我被投放到人間的那一世,魂魄里也曾留下過傷痕吧。
很深很深的那種,每當我試圖及那些空白的記憶,心口就一陣細細的疼。
真奇怪,我忘記了發生的事,卻還記得疼。
8
我愈發急迫地想看到阿糯的上一世,每時每刻關注著授權申請的審批進度,直到紅彤彤的【審批超時】四個大字赫然刺了我的眼。
而超時節點的審批人,竟然是陸總。
我只覺渾的氣一腦往頭上沖,顧不得規矩一把推開陸總辦公室的大門,厲聲道:
「陸總,你為什麼卡著我的授權申請?」
陸總沉默地看著我,再次擺出那副言又止的樣子。
我更急了,大聲質問:
「陸總,你是不是在搞什麼鬼?」
這回換他急了,忙不迭地開口辯解:
「別別!這話可不能說,搞桃事件是要被降職的。」
「……我不是指真的鬼啊!」
「哦。」
他又沉默下來。
我急得抓耳撓腮,如果他不是我領導,可能已經當場被我揍死鬼。
在我倆大眼瞪小眼的對峙中,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消息提示音。
我低頭瞥了眼手機,覺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坑多多任務即將失敗的通知消息一閃一閃,在我的破防點上瘋狂蹦迪。
9
我暫時顧不上繼續跟陸總掰扯,手忙腳地定位阿糯的位置,不消一秒,就沖到了邊。
然而此刻的,居然既不在學校也不在家,而是被困在暴雨中的一個深坑里。
我有點崩潰。
怎麼都沒想到,坑多多的坑,它真是一個寫實的大泥坑啊!
阿糯看到我,眼神一亮,掙扎著往坑外爬,卻再次腳下一跌回坑里。
我大吼:
「阿糯你瘋啦?這大黑天的,又下著暴雨,你跑坑里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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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臟污地爬起,抹了把臉上的泥,委屈道:
「我弟非要現在吃零食,我爸媽說不出來買就打斷我的。」
「雨太大,天黑路就跌進來了……」
眼看著坑里的水越漲越高,我急了,飄進坑里使了吃的勁試圖把托舉上去。
可惜還是失敗了。
大雨傾盆,周圍實在太了。
而我在態模式下,力量是有限的。
要想使出超人類的洪荒之力,除非現原形。
可擺渡人員工守則除了【不能傷人】,還有一條明文規定:
【絕對絕對不能在人間現原形。】
如果違背,可就不止是 KPI 不合格那麼簡單了。
所幸現在積水暫時到阿糯大的位置,抓喊人幫忙還來得及。
誰能幫忙呢?
顧辭!
「等我,我喊人過來!」
我當機立斷丟下這句話,下一秒瞬間閃現到顧辭屋里。
此刻他已經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準備睡,我往他枕頭旁邊一趴,拼了老命地吹枕頭風:
「顧辭……顧辭……」
「阿糯被困在村口一個大泥坑里。」
「你快去救呀!」
顧辭打了幾個冷,一臉懵地起床出門。
我激地飄在后。
然后……
跟著他飄到了旁邊一家小診所。
他誠懇地說:「大夫我耳朵疼,幻聽,你幫我看看是不是中耳炎。」
看完診他健步如飛地回家,吃藥,拉上浴簾開始洗澡。
說來也怪,這家伙三十好幾了,一點不見老,隔著浴簾都能到結實的線條。
可當下我急得跳腳,哪顧得上欣賞男。
我開始就著霧氣在鏡子上寫字。
顧辭清清爽爽拉開浴簾的時候,赫然看到鏡子上醒目的大字:
「你特麼再不去救人,老娘纏你一輩子。」
他瞪著眼怔了怔,幽幽道:
「這藥的副作用,嚴重的啊。」
我急了,哈出一團霧氣重新寫:
「老公你說句話啊!」
顧辭雙眼猛然瞪得溜圓,接著「嗷」一嗓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家門。
他跑我追,終于堅持不懈地用一陣陣風把他到了阿糯困的地方。
我沖進坑里一看,水已經快淹到阿糯肩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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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的,顧辭在一陣呼救聲中發現了被困的阿糯,并且適時地在地上發現一捆我順手從他家順出來的繩索。
所幸就算嚇得肚子直哆嗦,顧辭的第一反應仍然是救人。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人拉了上來。
阿糯氣吁吁地癱坐在坑邊,心有余悸道:
「顧叔叔,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顧辭有點語無倫次:
「就……遇見點怪事,你沒事就好。」
我小鳥依人般倚在顧辭肩上歇氣。
阿糯瞟了我一眼,咧開笑了:
「還好你倆來得及時。」
顧辭子一僵,緩緩側過頭,順著阿糯的視線將目落在自己肩側的空氣上。
「嗷——」
又是洪亮的一嗓子。
我和阿糯無語地看著他腳打后腦勺的背影,那影邊跑還邊不忘回頭叮囑一句:
「快回家!別再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