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快三十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天腦子里突然閃過一些念頭——
「會不會，他只是不想跟我結婚，專心學不過是借口。
「會不會，如果他現階段的朋友換任意一個在學上與他旗鼓相當的生，他會很樂意結婚，然后兩個人為 D 市學圈里人人夸贊的高學歷夫妻。」
良久，我吐出一口白氣，道：「都過去了，我什麼都放下了。」
不再多想，不再給自己找罪。
「別扭很正常嘛。」我基于他的話解釋，「我其實是個慢熱的人，和你認識不久就談婚論嫁肯定會覺得別扭啊。
「再者，沒把自己的擇干凈就跟你相親，我覺得對你不公平，然后你又那麼那麼包容我，跟上趕著當小三似的，我怕你是想趕娶個老婆回去家暴發泄戾氣，肯定得表現得遲疑啊。」
陳啟將枕著后腦的雙手出放在腹部，側過頭看我，失笑道：「腦那麼大？」
他又側過，一只手撐著頭，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著什麼：「你仔細看看我，有沒有覺得眼。」
我面疑看過去，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難不你是我哪個同學？學生時期就暗我，但因為長得太丑一直不敢表白，後來整容給自己整滿意了終于鼓起勇氣接近我？
「也不對，年齡對不上。」
我同學中如果有比我小四歲的，我應該會有印象。
他沒有再賣關子，重新躺回去，說話語氣相較一開始更溫了些：「六年前，D 市東地鐵站，你看到一個貧苦的男生拎著大包小包茫然看著地鐵里的人流，于是拿起手機錄視頻，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大聲嚷嚷著如何購買地鐵票去乘坐地鐵。」
這事啊……這事我可記得太清楚了！
到現在每每想起都還會腳趾摳地！
「你是那個大男孩？」我驚訝道，聲音尖銳刺耳，惹得旁邊好幾個原本流連在手機屏幕上的視線轉移到了我上。
8
二零一八年八月底，我在老家拿到駕照，帶著黑了八度的重新回到 D 市。
上半年我忙完畢業論文，對于工作的事到渾渾噩噩，一邊是父母希我回到老家工作，一邊是裴青紀一直會在 D 市發展，如果我在老家工作，意味著兩個人就要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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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對初社會的畏懼，在老家面試了好幾個公司，都而卻步。
父母察覺到我的不適應，并沒有著我趕職，而是著我把一直不愿意學的駕照給學了，以后方便開車。
所以在大學同學都陸陸續續為牛馬時，我還在炎熱的太底下踩著油門打著方向盤。
拿到駕照后，我最終決定在 D 市發展。
遇到陳啟那天，我起了個大早，從老家輾轉公與區間車來 D 市面試。
恰逢開學季，D 市東站是區間車站，D 市東地鐵站又直通三個高校。
于是整個地鐵站滿了稚氣未的大學生與準大學生。
在人群中注意到陳啟，是因為他上陳舊的米背包上有 A 市紫英中學幾個大字。
可能是老鄉，不免就多注意了些。
紫英中學是三年前才辦起來的私立高中，全封閉式管理，據說教學的老師清一 985 博士學歷，校長豪言壯志，說是五年要把紫英中學辦 A 市最頂尖的高中。
學費也貴，一年兩萬打底。
當時的陳啟形銷骨立、皮黝黑，戴著黑框眼鏡，左眼鏡片正下方碎了個角。
短袖長撲面而來一種廉價，腳下的鞋子是補過的。
邊的行李也都寫著「貧困」二字，唯獨在手上的智能手機還算新。
他肯定不起紫英中學的學費。
不過算算時間，他應該是紫英中學第一屆學生，學校為了好的生源，免學雜費再加上獎學金，吸引一些中考績不錯的學生過去也不奇怪。
彼時他正在觀察別人怎麼坐地鐵。
A 市是沒有地鐵的，他不知道地鐵流程很正常。
二零一八年的 D 市還沒有開通二維碼支付，坐地鐵一般是兩種方式：刷卡和買票。
D 市東地鐵站作為天南海北來客的重要樞紐站，大部分人都是買票進站。
自售票機前排著長長的隊伍，也有不懂怎麼買票的人圍在旁邊學習。
貧窮至極的人總會比普通人到這個世界更多的惡意，于是更加自卑、敏。
陳啟只敢在圍著的人群外稍稍墊腳，整個人十分木訥、迷茫。
我在排隊的空隙瘋狂在自己的舍友群里扣字，詢問們自己要不要主提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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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 A 緒淡淡：「大學生沒有那麼多自卑心理啦，咱畢業的時候宿舍樓門前五一個的蛇皮袋賣得老好了，人家可能不是自卑，就是不想跟人在一起啦，再說了，真要幫忙，肯定去找工作人員啊。」
大學生不歧視貧窮，是因為大學生好。
但初高中是攀比心理重災區。
哪怕現在的我沒有半點攀比心，可高中的時候也不能免俗，因著周圍人的穿著打扮，在買服鞋子時都會刻意去買牌子貨，怕被人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