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盛夏,陷害楚遒的賊人竟在兗州落了網。
雖沒吐出幕后主使,但朝堂風評急轉。
王府家奴們喜極而泣。
我亦激,連夜去寺里探。
楚遒如今仍被足,但從門可羅雀變賓客盈門。
從前瞧不起他的、避之不及的,如今都趨之若鶩。
其中也包括江南林家。
那天下了大雨,我與阿蠻團團滯留寺中。夜深,有人來找。
不知對方說了什麼,只聽楚遒猛然摔碎杯盞。
他鮮發火。語氣是我從沒聽過的冰冷。
「我不怨,但你們也不必再來求。更別妄想趕走容家姑娘。有我一日,便護一日。」
雨聲淅淅瀝瀝,而我心跳如擂鼓,整夜沒有睡著。
又過了兩個月,圣上去皇檀寺燒香,親自見到楚遒,與他敘舊。
小院子里柿樹結出碩大紅果的那段時日。
滿京城都傳,小王爺要平反了。
他若回家來,那我這假王妃也就該走了吧。
那段日子我故意把自己變得很忙,忙到沒有空去想楚遒,只管將酒樓弄得蒸蒸日上活生香。
可總有些事,并不是不去想,它就會消失的。
8.
初冬,有兩件事。
第一件是圣上寫了詔書,為楚遒平反。
他雖未恢復親王份,卻被接足令,明日就能歸家。
秦嬤嬤等人請來樊樓師傅做席面慶祝,阿蠻與團團滿慶賀的對聯。
一派喜氣。
第二件是,林雁然回京了。
當年帶著嫁妝逃婚,下落無音。如今又回來,模樣沒變,只是懷里多了個孩子。
來訪時,秦嬤嬤等人帶著阿蠻團團上街沽酒買花。
小院子便只剩我。
我正在算賬,束著襻膊,長髮挽起,簡單木釵。
而滿頭珠翠,一綾羅。
我盯著懷里剛滿月的孩子,心里陡然拉一弦。
林雁然漫不經心地笑笑。
「別張,孩子不是他的。」
「當然,也不是我的。」慢悠悠讓小丫鬟來倒茶。
「這是我大伯家的腹子。我和我夫君抱回家,當自家寶貝養著。」
「夫,夫君?」
我停下撥弄算盤的手,一時驚呆。
本以為,楚遒平反,借機回京,是來要這個王妃的位分。
卻沒想到,竟早就嫁了人。
「也沒什麼奇怪的。八月份我阿爹和哥哥親自去找楚遒,禮待至極,商議親事。誰知他竟當場發火,摔杯砸盞要拒婚。」林雁然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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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消息,立即讓母親另見人。半個月,就定下金陵謝家。謝家百年族,如今我亦是伯爵家娘子,比做王妃也差不了什麼。」
洋洋灑灑說完。
我只皺眉:「你既已嫁人,又何必來見他。」
「錯了。」林雁然搖頭。
「容柳兒,我要見的是你。」
9.
林雁然抱著嬰孩站起,環視這間小院子。
「來京路上我就打聽過你。我騙夫家那邊說你是我遠房妹妹,因我生病,便代林家之名留京照應楚遒。
「可我沒想到你能做的這麼好。在鬧市開酒樓,賓客盈門。又撐起楚遒的家,讓這王府上下老小都服服順順。
「聽說你是孤,家里也窮。我本以為你財。可看你穿著食又樸素平常。說你想攀高枝,可你與楚遒至今仍分房而居。容柳兒,我想不通,你到底是圖什麼?」
我被問得一時有些怔。
林雁然笑:「就是因為想不通,所以我一定要來親眼見見你。」
我坐在木凳子上,看后簇擁著三兩丫鬟,而們后是院子里覆了薄雪的柿樹,往上是藍的皇城兒的天。
在京城,能時時看到這樣好的天。
留下來的原因,也許就這麼簡單。
我沒回答。林雁然也沒追問。拍著孩子哄睡,半晌,自言自語。
「這孩子生下就重病。可我和夫君苦苦求藥,不曾放棄。他若活著,以后我的孩子便不能襲爵。爹娘都說我蠢,可我依舊這麼做了。我一向是以趨利避害為榮,從小被教養世家之不可行差踏錯。
「偏偏就這麼一件事,做得荒謬些。
「我說不清為甚麼,只是覺得和這孩子有緣。」
孩子睡得香甜,而林雁然垂下清冷的眼睛,嘆氣。
「善一瞬而起,莫名而深。也許世上有些事,本就是說不通的。」
10.
賣聲從遠及近地傳來。院子里的雪已簌簌飄了滿地。
這番話著實有些了我。
可,難道千里跑來京城,就為了和我談心?
我仍有些警惕,并不多言,只淡淡搖頭。
「你既然明白,又何須專門跑來問我。」
「明白是一回事,可想親眼看看又是另一回事。」
林雁然抿,將睡著的孩子放進仆婦懷里,走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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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年棄楚遒而去,從不后悔。可我也確實沒臉再見他。我哥哥答應過,你代我照顧楚遒吃了苦,必有厚賞。林家說到做到。所以,我今日來,也并非與你閑聊,而是有事相告——」
從懷里出張紙。
竟然是,我的通緝令。
「從江南來京,路過青州一小鎮時看見這張通緝令。當時我就想,哪家姑娘這麼彪悍,竟敢砍掉縣老爺的手指頭。沒想到是你。
「我哥哥已命人撤去縣老爺的職,也打了他板子。強搶民,實在可惡。至于你,從此以后大大方方回青州,不必再害怕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