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攀上將軍府,又了九王的小姨子,我是有些懵的。
對楚遒,亦有嗔怨。
他背上上舊傷未愈,長途騎馬,險些崩裂舊傷,跡斑斑。
「就不能驛站傳信麼?」我惱他。
楚遒低頭笑笑。
「接心上人,當然是用跑的。」
我手一僵。
心突突跳,臉上卻仍面無表。
花燈樹影里,楚遒我,遞給我紅描金的信封。
「地契、掌家之牌俱在,送給我心里最最好的柳兒姑娘。如今立儲未定,我邊群狼環伺。雖有爵位,并非安逸人家。我知姑娘堅韌聰慧心慈,我未敢說相配。但,總要將家奉上,才是誠意。
「置辦這些花了點時日,所以剛平反那會,沒來得及找你。
「范家這場宴是我極力勸九哥辦的。有了份,你在京中便不只是舊王府管家姑娘,而是名正言順的貴。你做生意會更加順利,也可隨意挑選自己的如意夫婿,不想嫁人也不必人非議,不會再擔心出,無人再敢低看你。就算沒有團團這場意外,我也是要進宮向太后為你求一個份的。這,是還了你對我家的恩。」
楚遒把信封塞進我手里,上面明明白白聘書二字。
他聲音一如既往溫,卻有些抖。
「這,才是我對你的。」
不知怎麼,眼里就起霧了。
水霧朦朧,我連楚遒的臉都越發看不清。
那天後來我好像喝了很多酒,也吃了好多新釀的桂花。十七歲的冬夜呀,我什麼都記不得,只記得心上人牽著我的手,連凜冽的北風都開始發甜。
14.
不久后,楚遒告了假,陪我回青州。
爹娘的墳修得肅穆整潔,依山傍水。
我拉著楚遒的手,在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頭。
「爹,娘,你們看,柳兒現在過得很好。有很多錢,有一個家,也有了……很好很好的人。」
我鼻酸。
風吹過,墳前新栽的柳條搖曳,像是溫的回答。
我們在青州親。沒有京城的繁華喧囂,只在縣衙辦婚書,請了昔日給過我百家飯吃的鄉鄰們,熱熱鬧鬧地吃了三天席面。
曾溺死我爹爹的水缸早就砸碎,曾我娘為的狠毒叔伯也早都病死。
青州是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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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可以名正言順,在此地給爹娘叩頭,然后挽著我的漂亮郎君大搖大擺走過四方。
與楚遒婚的第二年,我們有了兒,取名圓圓。
起先我與楚遒常游訪各地名山大川,有了圓圓后,才安定在家。
楚遒并不出風頭,默默讀書,不理政事。
圓圓三歲時,圣上薨,九皇子奪嫡登基。那年是多事之秋。曾經誣告楚遒的三、五皇子落馬。九皇子與楚遒素來親近。這一遭宮變,楚遒蟄伏多年,終于賭贏。
他開始準備科舉。
范小將軍作為新帝妻弟,自是尊榮無限,但他最得意的份,依舊是時不時就扛著小彈弓、叉著腰在將軍府里巡視的寶貝團團的爹。
阿蠻也長拔年,在國子監里讀書習武,嚷嚷著將來要像他阿兄和范家爹爹一樣,保家衛國。
至于太后,已了太皇太后,頭髮花白,依然耳聰目明。我常帶著圓圓去宮里探老人家,福華姑姑抱著兒去吃茶,我便與太皇太后聊聊佛經,賞賞花。
而我的云樓,開遍京城東南西北,甚至在外阜也有了分店。原先守著餛飩攤的家奴阿福和秦嬤嬤、秀蓮了第一批東。
世人皆知,云樓的東家,是那位曾被楚國公放在心尖尖上、又被范將軍認作義妹的奇子。
婚的第六年,楚遒高中探花,打馬游街,春風得意。
爾后朝為,幾十年位極人臣。
在百年以后的說書人口中,我與他了鶼鰈深的佳話。
只有我知道,哪有什麼傳奇。
不過是兩個曾經無家可歸的人,終于找到了彼此。
然后一起熱氣騰騰地,把日子過了最踏實、最歡喜的模樣。
番外:明月照渠(林雁然視角)
京城貴的圈子里,近來最時興的談資,莫過于云樓新出的那道玉髓羹。
據說要用三年以上的老鴨吊湯,棄取髓,佐以新采的野蕈、火心,文火慢煨六個時辰,品清澈見底,味極鮮醇,一盞便值十幾兩銀。
母親學舌給我聽,末了,語氣嘲諷:「一個廚娘出的人,倒攪了京城風尚。」
我知道說的是誰。容柳兒。這個名字總讓我出神。
我的夫君,金陵謝家的三郎,倒是公允:「能做出讓人追捧的吃食,是本事。聽聞還用收益恤楚家舊部,很有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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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哼了一聲,沒再接話。
素來看不上這等鉆營,總覺得失了清貴統。
可偏偏,就是這個人,頂著突兀又卑微的份,接手了我棄若敝履的殘局,將那一手爛牌,打得風生水起。
幾年前,我逃離京城,之后又奔向我認為更穩妥、更符合林家利益的金陵謝家時,并非沒有過恍惚。
人非草木。我亦有年悸,亦為楚遒而徹夜痛哭。
只是我知道,我選擇了一條對母族最安全的路。
後來聽說他平反了,襲了爵,我心里那塊小小的石頭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