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娘,你會有后悔的一天。」
他拂袖而去,帶著滿的怒火。
我站在原地,許久未,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巷口,才緩緩松開握的拳頭,掌心已是一片模糊的紅。
后悔嗎?上輩子,我已經悔過了。
3.
李景玄的報復來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我到鋪子里時,門前已是一片狼藉。
新制的胭脂被砸得碎,紅紅綠綠的膏糊滿了地面,與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骯臟不堪。
兩個新招的伙計被打得鼻青臉腫,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幾個地無賴仍在鋪子里耀武揚威,見我來了,為首的那個黃牙大漢咧一笑,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喲,老闆娘來了?你這鋪子,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以后別想在京城開下去了!」
我沒有理會他們,目越過這片狼藉,向街角。
我知道,李景玄這是在給我下馬威,我走投無路,回頭去求他。
可他不知道,他越是如此,越是堅定了我遠離他的決心。
也恰好,給了我一個絕佳的機會。
據上一世的記憶,云氏每逢初三,都會去城西的濟善堂布施,回程時會路過我這條街。
今日,正好是初三。
我算著時辰,看著那幾個地還在囂,心中已有了計較。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沖了過去,口中喊著:
「你們憑什麼砸我的鋪子!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黃牙大漢沒料到我一個弱子敢沖上來,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著手來推我。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他推搡過來的瞬間,我順著他的力道,看似狼狽地向后摔倒,子卻不偏不倚地倒向了街心。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車夫急促的呵斥:
「吁——!當心!」
一輛華麗的楠木馬車在我面前堪堪停住,車幾乎著我的角。
馬車簾子被人從里面掀開一角,出一張清冷秀雅的臉。
正是云知微。
4.
今日穿著一月白的素錦長,未施黛,卻難掩其清麗俗的氣質。
的目掃過地上的狼藉,又落在我上,眉頭微蹙。
「怎麼回事?」
的聲音清清淡淡,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等那些地開口,我便掙扎著爬起來,對著馬車方向盈盈一拜,眼眶泛紅,聲音里帶著恰到好的委屈與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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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沈娘,驚擾了夫人車駕,還夫人恕罪。」
云知微的侍認出了我,在耳邊低語了幾句。
然后,云知微的目在我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轉向那幾個地,眼神冷了下去。
「你們是何人?天化日之下,強砸商鋪,欺凌弱,眼中還有王法嗎?」
一開口,隨行的護衛便立刻上前,將那幾個地團團圍住。
地們平日里橫行霸道慣了,可見到這陣仗,尤其是馬車上那李氏府徽的標志,頓時嚇得都了。
「是……是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夫人!」
云知微沒有再理會他們,只對護衛吩咐道:
「送去京兆府,就說是我李府的人,讓他們嚴加審問,務必查出幕后主使。」
護衛領命,立刻將人押走。
一場鬧劇,被三言兩語便化解了。
重新將目投向我,聲音緩和了些:「你還好嗎?可有傷?」
「民無礙,多謝夫人解圍。」
我再次拜謝,手卻上了自己被蹭破的手肘,那里正滲著。
云知微看到了我的傷,沉默片刻,對侍道:
「扶沈姑娘上車,先送去醫館,讓大夫瞧瞧。」
我心中一,面上卻出惶恐之:
「這……這如何使得?民份低微,怎敢弄臟了夫人的車駕。」
「無妨。」放下簾子,聲音從車里傳來,「上來吧。」
我被侍扶著,踏上了那輛馬車。車燃著清雅的檀香,與云知微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我局促地在角落,不敢弄臟了那金墊。
云氏遞給我一方干凈的帕子,聲音溫和:
「吧。」
「多謝夫人。」
我接過帕子,低頭拭臉上的灰塵,心中卻在飛速盤算著措辭。
在馬車即將行至街口的醫館時,我挪子,朝著云氏的方向,鄭重地俯跪拜下去,額頭及冰涼的車板。
「夫人今日的慈悲恩,娘無以為報。」
我低著頭,聲音清晰而沉穩,確保每一個字都能準確地落的耳中。
「只求菩薩庇佑夫人,福澤深厚,萬事順遂。」
說到這里,我微微一頓,抬起頭,用只有我們兩人才能聽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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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下月馬場的秋獵,還請夫人千萬要當心。有些看似溫馴的馬匹,最易失蹄傷人。夫人金枝玉葉,當遠之避之,方能平安康泰。」
車廂清雅的檀香,瞬間仿佛凝滯了。
我話音落下,車廂瞬間陷一種奇異的寂靜。
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長到我以為會立刻喝令車夫停車,將我這個「妖言眾」的人丟下去。
5.
終于,頭頂傳來一聲輕微的瓷撞聲,是放下了茶盞。
「沈娘。」
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平緩。
云知微看著我,那雙清澈如古井的眼眸里,沒有我預想中的驚怒,也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種悉一切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