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與他,」
頓了頓,視線落在窗外沉沉的夜里。
「那是你們的因果,與我無關。」
頓了頓,話鋒一轉:
「你既在我這院里住下,便是我的客人。府里人多口雜,你安心養傷,些走,若有人前來滋擾,不必理會,自有我置。」
接下來的日子,竟是我兩輩子以來,過得最安寧舒心的時。
清暉園果然如所說,清靜安寧,無人滋擾。
我的腳傷一日日好轉,云知微便常請我到的主院說話。
我們并未過多談論制香調,似乎對我的過往與見識更興趣。
我們談論江南的雨,塞北的雪,聊市井的趣聞,也說書中的典故。
知我曾流落教坊,卻從未在我面前流出半分輕視。
會問我不同樂的音區別,會好奇民間流傳的各種曲牌雜調。
我談起在胭脂鋪里看來往客的妝容心得,便饒有興致地聽著,偶爾還會提出一兩句自己的見解。
就在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下去時,李景玄終究還是找上了門。
10.
那日我正在園中修剪花枝,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我后。
直到他那悉的聲音響起,我才驚覺。
「這雙本該琴調香的手,如今倒做起活來了。」
我子一僵,緩緩轉過。他穿著一墨錦袍,負手而立,臉上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冷得像冰。
我沒有行禮,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有事?」
我的冷淡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他也不惱,反而走近一步,目在我上逡巡,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品。
「我竟不知,你還有這般傲骨。」
他繞著我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我面前,低了聲音,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
「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我剪花的作停住了,心臟猛地一。
盡管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當他真的說出這句話時,我仍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見我沉默,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種全然掌控局面的得意。
「我就知道。否則,你怎麼會拒絕我?又怎麼會這麼巧合上云知微?沈娘,你藏得可真深。」
我抬起眼,對上他那雙志在必得的眸子,心中反而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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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再偽裝已無意義。
「是又如何?」
我輕輕開口,聲音里聽不出緒。
我的坦然讓李景玄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預想過我的驚慌,我的否認,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般平靜的承認。
「如何?」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上我的臉,聲音冷下來。
「你既是回來的人,就該知道,忤逆我,不會有好下場。你以為攀上了云知微,就能護住你一輩子?」
「那也無需你費心。」
我側避開他,拉開了距離。
「沈娘!」
他怒喝一聲,手想抓住我的手腕,卻被我再次躲開。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報復我?想幫著云知微對付我?」
他冷笑一聲,語氣里充滿了不屑與嘲諷。
「你憑什麼?憑一時的善心?還是憑你那點上不了臺面的小聰明?」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只覺得無比陌生。
「李景玄,」
我連名帶姓地他。
「上輩子的事,我不想再提。這輩子,我只想過幾天安生日子。你我之間,早已恩斷義絕。你若還念著半分舊,就此放手,對你我都有好。」
「放手?」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李景玄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你以為躲進清暉園就安全了?我告訴你,沒用。」
他收斂了所有外的怒氣,眼神重新變得幽深而冰冷。
「你不是想靠著云知微嗎?好,我便讓你看看,是不是真的護得住你。」
他湊近我,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說道:
「你且好好等著。過幾日,便自顧不暇了。」
11.
李景玄那句「便自顧不暇了」的威脅,如同一無形的刺,扎進了我看似平靜的日子里。
我開始變得有些不安,夜里時常驚醒,白日里也總是心神不寧。
可李景玄倒顯得悠哉游哉,甚至還大張旗鼓納了位妾室進門。
消息傳來時,我正和云知微在主院的花廳里挑選秋獵要穿的料。
「夫人,您看這匹松煙的如何?配上銀狐滾邊,騎在馬上定然英姿颯爽。」
管事媽媽在一旁笑著建議。
云知微的目從那墨綠云緞上移開,落在管事媽媽推薦的料子上,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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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這沉穩,襯我的弓。」
拿起那匹料子,對著看了看,又問我:
「娘,你覺得呢?」
我握著手邊一杯溫熱的茶,心卻怎麼也暖不起來。
外頭風言風語,說那柳氏得寵,幾乎要越過這個主母去,卻還有心思在這里挑選秋獵的裳。
那場秋獵,是的催命符。
我看著平靜的側臉,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映著錦緞的華,沒有一霾。
我的心頭卻像是著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往下墜。
我實在想不通,明明已經相信了我的示警,為何還要以犯險。
「夫人……」
我放下茶盞,聲音有些干。
「這料子是極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