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秋獵在即，您真的決定要去？」
我的話音一落，花廳里的氣氛瞬間凝滯了片刻。
連一旁整理布料的侍都停下了手中的作，小心翼翼地拿眼角覷著云知微的神。
云知微并未怒。
將那匹松煙的料子遞給侍，揮了揮手。
「你們都先下去吧，把這些也都收了。」
「是。」
侍和管事媽媽們躬退下，偌大的花廳里，只剩下我和兩人。
門扇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聲息，也隔絕了所有的窺探。
重新坐下，親自為我續了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的眉眼。
「你是不是覺得，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實在愚不可及？」
12.
先開了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是」，是僭越。
說「不是」，又違心。
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李景玄納柳氏，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他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也告訴你，這個家里，他說了算。他想寵誰，誰就能上天；他想踩誰，誰就得地。」
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打我的心弦。
「他以為這樣就能激怒我，讓我方寸大，或者讓你心生嫉妒，可惜，他的算盤打錯了。」
抬起眼，目清明地看著我。
「我不在意，是因為他的寵，于我而言毫無用。你不在意，是因為你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那份浮于表面的恩寵。」
將我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我深吸一口氣，終于問出了盤桓在心底最大的疑。
「可秋獵不同。那不是后宅的爭風吃醋，是實實在在的危險。您為何……還要去？」
「因為我非去不可。」
云知微看著我，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為何？」
沒有立刻回答。站起，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木窗。
午后的風帶著一涼意吹了進來，拂素雅的擺。
著庭院中那棵枝繁葉茂的桂花樹，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與他婚三年，他待我如何，你比誰都清楚。承恩公府需要一個主母，一個能為他打理后宅、在人前撐起面的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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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云家，也需要與承恩公府聯姻，以固朝中地位。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易。」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話。
這些事，上輩子的我或許看不，但如今的我，卻再明白不過。
「娘，」
轉過，重新看向我，目里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而堅韌的。
「我之前跟你說，我守好我的橋。可現在，這座橋上，不止我一個人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不解地著。
看著我驚疑不定的神，角竟微微向上牽起，出一個極淡、卻又真實無比的笑容。
那笑容沖淡了眉宇間的清冷，添上了一抹人心魄的溫。
抬起手，輕輕地、鄭重地，上了自己的小腹。
「我懷孕了。」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轟然炸響。
我驚愕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對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為人母的，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已經兩個月了，脈象還不太穩，便沒有聲張。」
我瞬間明白了。
我明白了為何對李景玄納妾之事無于衷，也明白了為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是不在意，也不是不怕。
是在為的孩子鋪路。
「這個孩子，不能生在一個不清不楚的局面里。」
垂下眼簾，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剪影。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以局，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誰。」
「夫人……」
我的聲音有些發，千言萬語堵在間，最終只化為一句。
「萬事小心。」
13.
秋獵的日子很快到了。
皇家圍場設在京郊西山，旌旗蔽日，人馬喧囂。
我有幸隨行，坐在眷看臺一不起眼的角落里。
李景玄今日騎著一匹通烏黑的高頭大馬，著勁裝，顯得格外英。
他沒有先到云知微這邊來，而是徑直走向了另一側。
那里站著一個形婀娜的子，正是他新納的柳氏。
柳氏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一桃紅騎裝，在人群中十分惹眼。
含脈脈地著李景玄，親手為他理了理襟，又從袖中取出一枚致的平安符，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給他佩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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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姿態，親昵又，引得周圍不人側目。
李景玄坦然之，甚至還低頭在耳邊說了句什麼，惹得柳氏面若桃花，地垂下了頭。
低眉淺笑間，的面容居然同我有五六分相似。
就在這時，一陣不大不小的，從看臺下方的馬廄方向傳來。
我心中一，立刻看了過去。
只見一名馬夫正費力地拉著一匹棕紅的駿馬，那馬不知為何顯得異常煩躁，不停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任憑馬夫如何安都無濟于事。
我下意識地握了拳頭，目在看臺上飛快地掃過。
安公主，那個前世被云知微護住的小孩，今日也來了，正坐在離我們不遠的另一側，興致地看著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