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國庫空虛,此法雖不合常理,卻不失為一個應急之策。】
【那些商賈,最看重的便是名聲與地位。一個虛名,換來實打實的糧草……】
【這筆買賣,劃算!】
【這小宮,腦子里到底裝了些什麼?總能說到朕的心坎里去,仿佛知道朕在想什麼。】
當日,赫連力排眾議,頒布「獻糧令」。
半月后,北境戰事扭轉乾坤。
糧草充足,軍心大振,大軍連下三城。
捷報傳來那天,赫連在書房,第一次對我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自那以后,他開始只允許我一人近伺候。
就連大太監福安,想要進殿奏事,都得先在門口通傳,看我的眼。
我的地位,水漲船高。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惡毒的流言。
「妖。」
「定是那云舒用了什麼妖,才迷了君心。」
「一個掃地的宮,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若說清清白白,誰信?」
我了后宮乃至前朝口中,那個迷君心的「妖」。
我走在宮道上,那些宮太監看我的眼神夾雜著恐懼和憎惡。
我心知肚明,這種名聲,比任何毒藥都更能殺于無形。
這天夜里,我給赫連送上安神茶,手腕卻被他一把抓住。
我聽見了他心的咆哮。
【妖?】
【朕的舒兒,冰雪聰明,玲瓏剔,是上天賜給朕的珍寶!】
【誰再敢說是妖,朕就拔了誰的舌頭!】
他的心聲,沒有給我帶來一一毫的安。
我只覺得,那只抓住我手腕的手,滾燙得像一道枷鎖。
8
赫連對我的依賴,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
他批閱奏折到深夜,著眉心,滿臉疲憊。
【煩。】
【累。】
我默默上前,將他手邊的冷茶換溫熱的。
他眼皮都沒抬,但繃的肩膀卻放松了一。
【還是在邊,才能真正松快些。】
我心中警鈴大作。
這種依賴,是糖,也是砒霜。
我害怕這份隨時被揭穿,那將是萬劫不復。
果然,試探來了。
那天,書房只有我們兩人。
他看似在看一本兵法,眼角的余卻一直落在我上。
【庫房里那把前朝的「秋水」劍,不知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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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的心跳了一拍。
這是在測試我。
如果我「恰好」提起,或者派人去尋,就等于承認我能窺探他的心。
我垂下眼,繼續整理書案上的竹簡,仿佛什麼都沒聽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沒,我也沒。
【……沒反應?】
【是朕想多了?】
我暗自松了口氣,但神經繃得更,他不會只試探一次。
幾天后,他故意在我面前,對著一份關于江南織造的奏折出神。
【母后最喜歡蘇繡,尤其是雙面繡的鯉魚。】
【不知現在,還會不會想起朕這個兒子。】
我研墨的手,穩如磐石。
我知道,這是第二道考題。
考題的核心,是他和他母親之間那點微妙的親。
我只要表現出任何「」,比如建議他送些蘇繡給太后,就輸了。
我不能輸。
我只是個沒有的向上管理機。
我依舊沉默,將新研好的墨,恭敬地推到他手邊。
他終于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真的……只是巧合嗎?】
【為何總能恰好在朕最需要的時候,做出最合心意的事?】
【為何又對朕這些刻意的想法,毫無反應?】
我低著頭,演一個只懂本分的木頭人。
真正的危機,在半個月后一個深夜發。
我照例在書房外殿守夜。
子時剛過,殿突然傳來一陣抑的息。
我立刻起,端著早就備好的安神湯,推門而。
赫連從龍床上坐起,額頭上全是冷汗,充滿了驚恐。
【……】
【又是那個夢……父皇的……】
他大口著氣,膛劇烈起伏。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上看到如此脆弱的一面。
我將安神湯放到床邊,剛要退下,手腕就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力氣極大,得我生疼。
「你為什麼進來,你怎麼知道我睡不好?」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壞了。
我立刻跪下,抖得像是風中落葉。
「奴婢……奴婢在外間值守,聽到陛下似乎在夢中輾轉,呼吸急促,心有不安,才斗膽端著安神湯進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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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帶著恰到好的抖和驚慌。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的探究和懷疑,幾乎要將我凌遲。
我不敢抬頭,只能將恐懼演到極致。
許久。
他手上的力道,終于松了。
【罷了。】
【管是什麼。】
【只要在朕邊,就好。】
他松開我,端起那碗安神湯,一飲而盡。
9
噩夢事件后,赫連看我的目不再是欣賞,不再是探究。
是滾燙的,是帶著侵略的,是恨不得將我整個人吞下去的占有。
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只能將頭垂得更低。
就在這時,我腦中炸開了一句,足以將我送上斷頭臺的心聲。
【朕想把舒兒永遠留在邊,以皇后的名義!】
我手里的墨錠一歪,在硯臺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痕跡。
皇后?
我?
這不是晉升,這是捧殺。
一旦為皇后,我將站在風口浪尖,被前朝后宮所有的眼睛盯著。
我這點,這點安立命的本事,會被得一干二凈。
到那時,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