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
醫生專業地記錄:「最近出過車禍嗎?」
我一怔,肖亮已經開口替我回答了:
「沒有車禍。一個月前開小電驢買菜撞電線桿了算不算?連比賽都沒有,怎麼車禍?」
醫生皺了皺眉:「可是聽你的描述,卻像是很嚴重的創傷應激障礙。應該是在側彎時發生了很嚴重的車禍才會導致,但現在看你這樣,也沒缺胳膊的……」
「創傷應激障礙」
我只在課本和教練的話中聽到過這個詞。
沒想到會切切實實地發生在我上。
應該是那次墜崖的后癥。
我握了握拳:「可能是因為我最近都沒睡好,給我開點安神助眠的藥就行。」
醫生不置可否,給我開了些安神的藥。
我從診室里面出來。
一抬眼,卻對上一雙悉的黑眸。
傅燼著一件黑風,擺隨風輕擺,夾著煙的修長手指,帶出難以言喻的孤寂。
他的面容冷峻而深邃,鼻梁直,形抿,看向我的眼神很冷。
就像是在過我的眼睛,去看另一個人。
傅燼怎麼會出現在這里?他跟著我來的?
我慌了神,他聽到了多。
「你們教練說,你寧誠,是吧?」
傅燼的墨眸很淡,平靜到沒有什麼緒,即便我和他相多年,了解彼此到了骨子里,此刻,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我說:「我是。」
「有什麼事嗎?」
傅燼看了我一眼:「寧誠,你作為一個職業賽車手,為什麼會有彎道恐懼癥?」
彎道恐懼癥對于不開車的人來說,其輕重程度無所謂,但對于職業賽車手來說,那就是對職業生涯的致命打擊,等于退役。
風聲在這刻靜止。
傅燼很以這樣的目審視一個人。
我見到他這樣審視過的,都是將死之人。但是他這回審視錯了,我是已死之人。
我輕聲說:「我看到過車禍現場,很慘烈。」
傅燼皺了皺眉,手指的煙都掐了幾分:
「……車禍?」
「就在前兩天,我外出去爬山,看到有輛車從懸崖上面飛了出去,死得很難看。」
我抬起眼,盡可能平靜地看向傅燼,「傅先生,你弟弟死亡是我報的警,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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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傅燼的眼神,我知道我賭對了。和傅銘有關的一切都會灼燒這個男人的理智。
這也是我從肖亮口中得知的,真正的寧誠就是見證車禍的報警人,他撿到了我的吊墜,協助警方確認了我的份,聯系到了傅燼。
我想,這也可能就是為什麼我會重生到寧誠的里,也許從那時起,就有了答案。
「抱歉。」傅燼低啞著聲音說。
我沒有想到會先說這聲抱歉的是傅燼。
眼睛微微一酸,或許該說這聲抱歉的是我。
是我擅闖了他的人生,讓他的人生帶上不堪的污點,是我該說這聲「抱歉」。
只是以我現在的這個份,已經沒有資格和他說這聲「抱歉」了。
我拎起包,準備離開,卻被傅燼住。
「寧誠,我可以請你吃碗春面嗎?」
他頓了頓,似乎是覺得這樣邀請有些許冒犯。
又補上了一句:「就當謝謝你那天報了警。」
6.
我坐在一家小面館,狼吞虎咽地吃著碗里熱氣騰騰的春面,對面坐著的就是傅燼。
雖然一方大佬請我這個小人吃碗春面的行為確實很奇怪,但是我不想多想,只是默默地看著碗里慢慢升騰起的熱氣。
他本來就該是欠我一碗春面的。
我夾了一筷子面,塌塌的,像是糊了。
和傅燼那時的手藝不分伯仲,難怪人。
但是畢竟是傅燼請客,我吸了吸鼻尖的熱氣。
「謝謝傅先生,很好吃。」
傅燼沒有理會我。他一直沉默地垂著眼,直到最后他才開口問我:
「他……是從最高點墜下去的嗎?」
我怔了一下,才想起他問的是死去的我。
我把頭埋在碗里,貪吃地吸溜吸溜響:
「嗯,山路不好開,那個車就一直向上開,沒有減速,我看到車直接飛出去了。」
「法醫應該也開了鑒定報告。傅先生作為家屬應該也有資格查閱。」
對面陷了長久的沉默。
很久之后我才聽到他說:「我不敢。」
他輕聲地重復了一遍,燙紅的煙頭上的灰落在手指上,他也像是沒有察覺。
「我不敢看鑒定報告。」
讓人的心都揪一團地疼,我是明顯地覺到了他的絕,幾乎是有一刻,我想撲到他上,抱他,和他說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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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能,于傅燼而言,長痛不如短痛。
傅燼閉了閉眼,有些疲倦地說不出話。
「他是職業賽車手,我以為他那天只是使小子,開車出去至不會出事。」
我握著面湯碗的手指微微一頓。
傅燼竟然不知道我是被人害死的。
看來這車報廢得可真夠碎的,剎車曾被人做了手腳都沒有被查出來。
雖然我想和過去一刀兩斷,也不想讓傅燼再為我墮落,但有些仇還是要報的。
于是我只能冒風險開口給傅燼提了個醒。
「也許是車壞了呢……」
傅燼沉思了一會兒:「我會派人重新查。」
他抬手看了眼表,催我:「你吃完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