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因為人魚不會生病。」
我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其實我早就猜到,生活沒有奇跡,只有軌跡。
我注定要在屬于我的軌跡上不斷前行,直到消失。
現在珍珠也沒了,我突然覺得好累,不想再掙扎了。
「你怎麼好像有點難過?」
藍滄歪著腦袋看我,眼里滿是擔憂。
他把椅推到海邊偏僻的角落,揮一揮手,空氣中逐漸出現許多大大小小的泡泡。
在夏日的照下,泡泡閃爍著五彩的芒,像無數道彩虹在翻飛。
我開心地出手去最大的那顆泡泡。
「啪」的一聲輕響,彩虹消失了。
6
回家的路上經過早市,我打算順便買些菜做飯。
「切糕!新鮮的切糕!一吃一個不吱聲的切糕!」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大爺正在費勁地吆喝。
他穿著灰撲撲的上,腳還打著補丁。
那一盤切糕卻看起來干凈又衛生。
藍滄好奇地瞟了一眼散發著熱氣的切糕。
然后又用他那雙藍湛湛的眼睛使勁瞅我。
唉,撿了條人魚一分錢沒撈著,還得倒伙食費。
「大爺,您這切糕怎麼賣的?」
「十塊一斤,賣完我就有錢早點買菜回家給老伴做飯嘍。」
大爺還怪可憐的,我眼淚:「麻煩您給我來半斤就好。」
大爺哆嗦著手,把刀放在整塊切糕的正中間。
「等會兒!大爺你把刀往外來點,這太多了我們吃不完。」
藍滄也附和道:「對!我們很窮,切一點嘗嘗味就好。」
大爺把刀挪到離切糕邊緣一指寬,問:「這樣行嗎?」
我點點頭:「您的手可別再抖了,下刀!」
大爺下刀的瞬間,把刀挪到整塊切糕的三分之一。
藍滄驚訝大喊:「哇!大爺你的刀會漂移!」
我雙目無神地喃喃自語:「完了完了,這一刀下去一套房要沒了。」
大爺:「姑娘別害怕,另外半邊才是你的。」
藍滄不懂我們這是挨宰了,眼睛已經飄向隔壁攤子的油炸糕。
大爺笑瞇瞇地把切糕裝了起來,塞到我手里。
他低聲音說道:「姑娘,你缺錢對吧?這塊切糕給藍滄吃了,我會去取他的眼睛。事之后,我給你一千萬。」
大爺渾濁的雙眼慢慢泛起一抹悉的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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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巫師葉凌!
我推著藍滄撒就跑,在人群中穿過一個個空隙。
葉凌一下子背也不駝了,手也不抖了。
丟下攤子就想追過來,沒跑出兩步卻被幾個穿著城管制服的人攔住。
「大爺,有人舉報你強買強賣,10 塊錢的切糕是給人切了 100 塊錢。」
哈哈哈哈哈,他的報應來啦!
趁著巫師被城管糾纏,我拼命撒往前跑。
也許是我笑得過于猖狂,腦袋猛然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世界顛倒過來,陷一片黑暗。
7
再睜眼,是悉的白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醫生,醫生!醒過來了,你趕來看看!」
藍滄急躁的喊聲吵得我頭疼。
醫生趕了過來,確認我清醒后臉凝重地對我說:
「游余,在你昏迷期間我們給你做了初步的檢查,懷疑你腦部有腫瘤。」
藍滄迷茫地看看我,又看看醫生,有些無助地握我的手。
「腫瘤是什麼,是不好的東西嗎?」
「我知道,已經確診過是晚期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麻煩給我辦理出院吧。」
醫生卻還在勸我。
「如果不接治療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但是手費用高昂,功率只有 5%。」
這些話我原來的主治醫生都和我說過。
我治不起,也不想治了。
我在出院知書上簽了字,只是我一直沒敢抬頭。
藍滄的眼神沉甸甸的,我接不住。
我心虛地在病房瞟。
床邊的柜子上放著一袋切糕。
我記得我明明沒有拿啊!
我攥住藍滄的手腕:「你沒有吃這塊切糕吧!」
「沒有,我想等你醒了再一起吃。」
藍滄的雙眼好像下過一場雨,漉漉的。
這條傻魚也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關心我的人,我怎麼舍得傷害他呢?
我掙扎著從病床上坐起,將切糕扔進垃圾桶里。
腳尖落在地面,我撐著藍滄的手臂想站起來。
一雙卻像被灌了鉛,完全使不上勁。
還沒邁出一步便整個人要摔出去。
還好藍滄穩穩把我抱在了懷里。
那雙手臂抱得很,仿佛要碎我的肋骨。
醫生告訴我,這是因為我腦子里的腫瘤迫到神經。
所以我的才使不上力氣。
醫生勸我去臨終關懷科住院,能稍微一些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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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毫猶豫便拒絕了。
不僅是因為卡里沒剩多錢。
我也不想在四四方方的小格子里走完這一生。
所以我在臨死前選擇來到東北這座沿海城市。
我喜歡大海,因為它足夠寬廣,所有緒在這片蔚藍面前都不值一提。
也因為它足夠寬容,可以融下我這短暫又失敗的一生。
我原本已經想好,等我死后便托人把我的骨灰撒進海里。
可是藍滄把我抱得那樣。
讓他幫我撒骨灰,未免太殘忍了一些。
8
我辦好了出院手續。
讓藍滄替我在醫院門口租了一輛椅。
費盡周折回到家后,看藍滄一路不說話,我故意逗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