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周,我和紀時嶼提了分手。
「就因為我把你的原創曲目給了眠眠?」
「只是讓你倆變共同主唱而已,你大氣點。」
我搖搖頭。
「取消婚禮吧,連同紀太太的位置,一起送給你的眠眠妹妹。」
「行,那你別后悔。」
我轉頭就走,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紀家的資源我撈夠了。
年輕的紀時嶼也過了。
誰要在大好年紀和一個已經三十歲的男人綁定一生啊?
1.
我推開紀時嶼辦公室的玻璃門。
大步向前走去。
蘇以眠在后聲喊我:「枕月姐姐!」
小跑兩步追出來。
手指拽住我的袖口:
「你別生氣呀,紀總他只是覺得我的聲線更適合這首歌。」
「如果你真的介意,我可以換歌的。」
我斜眼掃了一眼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抬手一一掰開的手指。
「你喜歡,就留著吧。」
「畢竟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
「當然了,我說的不是我的歌。」
后傳來紀時嶼不屑的輕笑:
「隨鬧,不出三天就得回來求我。」
我的腳步沒有毫停頓。
紀時嶼大概以為我會像從前一樣。
在停車場崩潰大哭。
或是卑微地回來認錯。
但我只是給經紀人許如曼打了一個電話。
2.
「曼曼姐,婚禮取消了,我和紀時嶼分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因為那首歌?」
「嗯,他把我寫給外婆的歌,改了歌,作為蘇以眠的出道禮。」
許如曼知道這首歌對我的意義。
外婆臨終前,我蹲在醫院走廊寫了這首《外婆橋》。
長長嘆了口氣:
「枕月,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明年三個綜藝……」
我了然:
「都黃了,我知道。」
「對不起啊曼姐,連累你了。」
許如曼提高了聲音:
「說什麼傻話呢?」
「老娘帶了你這麼多年,從地下 Livehouse 帶到金曲獎,缺他紀家那幾個破項目?」
但話鋒一轉:
「不過,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你知道京圈封殺令有多可怕。上次得罪他們圈子沈家的那個演員,現在還在橫店當群演。」
我打開車門:
「最壞也不過就是回到從前嘛,大不了我再回酒吧駐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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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外婆就和我說過,東邊不亮西邊亮,黑了南方有北方,我們總有道路。」
「反正只要活著,只要有手有腳有腦子,我們肯定會迎來好生活的!」
后視鏡里,紀時嶼公司門前的石獅子漸漸遠去。
我想起第一次和紀時嶼去紀家。
他父親用鋼筆點著我說:
「小江啊,在京城,有些臺階不是努力就能上去的。」
現在,我親手把臺階拆了。
3.
北京的夜晚燈火通明。
我沿著東三環漫無目的地開。
車輛穿梭,霓虹閃爍。
寫字樓里陸續有人走出來。
西裝革履的白領們站在路邊等車,滿臉疲憊。
轉過下個路口,幾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正蹲在路邊吃盒飯。
他們后的豪宅,標價是我這輩子都賺不到的數字。
這座城市承載了太多人的夢。
我降下車窗,讓夜風灌進來。
紅燈前停下時,一滴水珠突然砸在方向盤上。
我手去,才驚覺是自己在哭。
真沒出息。
我狠狠抹了把臉。
卻想起五年前那個雪夜。
那時候我剛滿二十歲,兼職兩家酒吧的駐唱。
為了省打車錢,我經常背著吉他走三站地鐵回學校,凍得耳朵通紅。
那天紀時嶼就坐在最角落的卡座。
昏暗的燈也難掩他與生俱來的貴氣。
我在藝學院見過太多好看的男生。
但像紀時嶼這樣的還是頭一個。
他慵懶地靠在卡座里,卻莫名讓人覺得難以靠近。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他點了一打啤酒,一口沒喝。就那樣盯著我唱完最后一首《飛鳥》。
「這歌寫得真他媽帶勁。」
散場后他堵在后門。
呼出的白氣撲在我臉上。
「我紀時嶼,能請你吃個夜宵嗎?」
後來我才知道,那晚他本該去參加某個大院千金的生日宴。
但他開著那輛招搖的保時捷。
跟我去了學校后門的麻辣燙攤子。
我穿著三十塊錢的雪地靴。
他踩著限量版的馬丁靴。
我們一起蹲在馬路牙子上。
就著北風分食一碗加了雙份辣椒的麻辣燙。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不耐煩地按著喇叭。
我猛踩油門,眼淚卻越發洶涌。
4.
其實我一直明白和紀時嶼之間的差距。
所以和他在一起后,我比以往更加努力。
除了兩家酒吧的駐唱以外,我還接婚禮和商務宴會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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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幾家婚禮和宴會撞在一天。
我就把多余的生意介紹出去,賺中間差價。
五年前的直播唱歌賽道還沒現在擁。
我直播一晚上就可以賺母親一年的工資。
紀時嶼總說我太拼:
「小江同學,我養不起你嗎?」
我笑著搖搖頭。
比起沉淪在他的甜言語中。母親的教誨更讓我銘記:
「枕月,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你爸當年走的時候,連雙子都沒給我們娘倆留。」
我記得十歲的那場大雨。
父親摟著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
人懷里抱著一個嬰兒。
「枕月,這是你弟弟。」
雨水順著父親的傘沿往下淌。在地上匯一條小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