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伯母雙臂環抱，一臉鄙夷地凝著我。
「差生就是差生，什麼不學好，聽看倒是厲害！
「校長，我兒再不對，也是全年級第一。這曲南盛帶頭看，背地里不曉得怎麼使壞，您倒是重申一下學校教育啊！」
班主任想為我說話：「曲南盛平時也不調皮，……」
馮伯母算是抓住話柄。
「平時不調皮，那這次就是故意！
「南盛啊南盛，你是不是嫉妒我們家永秀考第一？
「我從前就知道你心思不單純，沒想到才小學，就能帶著一班男孩子來聽啊！」
馮永秀確實很高興，我了眾矢之的。
彼時，我才九歲，笨得。
馮伯母三兩句話就定了我的罪，滿屋子的大人又都瞪著我，我就差沒當場哭出來。
幾個男生爭辯不是的，他們自己來的。
校長直接默認了是我帶的頭，把我家長也請到了學校。
我爸媽一看馮伯母也在，似乎明白了大半。
聽校長班主任教育了半天，又因幾個男孩的家長也在，我們各家平均了幾大板，事也就結束了。
只是，我還需要寫三百字的檢討。
當時的我連一百字小作文都寫得吃力呢。
這事兒還需要我認錯，我哭死也想不明白到底哪錯了！
我爸有些好笑地看著我吸鼻子。
「你沒事聽干嗎？偏偏還短，逮住了不會跑？」
我媽忍不住罵了。
「缺心眼唄，長不會說，長也不會跑！
「你在校長老師面前演電視劇呢？大家都明白你有苦衷，大結局就會真相大白。
「到頭來，罪的還不是你爸媽，我怎麼生的你個缺心眼！」
我終于大哭了出來。
「我是怕馮永秀被媽打才去看的，可說，怪我……嗚嗚嗚。
「馮伯母還說我是嫉妒馮永秀，才帶同學去聽，明明是大家一塊去的……」
我哭了很久很久，空了家里的好幾包紙巾。
最后，我媽還在恨鐵不鋼地對我爸說：「壞了，這孩子生得心地好，腦子又太笨，活一個棒槌。」
04
馮永秀說得沒錯，之后的三年的名字真的常年占據全年級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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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許許多多的科目比賽，從區級到市級，最后連省級都能取得名列前茅的績。
獎杯獎狀拿到手。
每次參賽獲獎后，馮伯母必然會在小區里大肆渲染。
馮永秀了全市有名的「小神」。
馮伯母因為教有方，為整個小區或者是整個學區最為傳奇，也最令人討厭的人。
我和馮永秀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其實，馮伯母很早之前就不允許，馮永秀和績低于班級前十的同學玩。
只是在我們很小的時候，我是馮伯母為馮永秀畫好那個圈里，小小抗爭與堅持下來的唯一的好朋友。
所以，年紀尚小的我一直不太理解，馮永秀是為什麼就忽然記恨和疏遠了我。
直到有次回教室，我不經意聽見馮永秀和尖子班的幾個生說話。
有人問：「我剛看見曲南盛經過，馮永秀你和不是好朋友嗎，是不是要等一起回家？」
我心底多了幾分期待，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放學回家了。
結果馮永秀說：
「曲南盛？你在想什麼？我和……從來就不是朋友。
「是家里有錢有背景？是長得還不錯？還是那個永遠比不上我的破績？
「……就？怎麼配做我的朋友？」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原來朋友還需要有那麼多的附加值。
真心實意，反而了最不值一提的條件。
05
在我小學即將畢業那年，發生的兩件大事，讓我全家的命運都發生了改變。
我爸和馮伯伯原本是一個單位科室的同事。
在最新的一次職位競選中，走了后門的馮伯伯把我爸給了下來，從此為我爸的頂頭上司。
按道理，我爸的考評與口碑都勝過馮伯伯。
可馮伯伯不知道怎麼結識了副局長。
他被提拔，就是副局長越級欽點的。
我爸從此陷了疲于應對的辦公室政治中。
其間，我鄉下的爺爺過世了。
我爸按規定請假，可馮伯伯不批，居然還對著我爸說：「誰讓你家里人死得不是時候。」
我爸理智的那線斷了。
當場就揍了馮伯伯。
然后跑到單位最大的領導面前，把親爹溘然長逝給自己的打擊，和馮伯伯不做人的發言……悉數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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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把馮伯伯今后要是打擊報復，他請假、調崗、實在不行他再把人打一頓，這次也絕對要去送自己親爹最后一程的話都說了。
我爸一向待人溫和友善，別人連話都沒聽他說過。
他居然能被馮伯伯刺激到手打人？
領導直接喚來了馮伯伯，門都沒關，罵得兩三層樓的人都聽見。
馮伯伯最后被罵哭了。
領導越發生氣，把我爸先送走，然后把副局一個電話喚到了辦公室。
……
我爸被批準先回家，回家之后，我媽也忍不住發火。
「老馮有病吧，你們同批一起考單位的，十幾年的，他怎麼說得出來這種話！」
「什麼十幾年？人家一旦得勢，哪里還管和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