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歲寧也不推辭，畢竟現在荷包空空如也，笑著應聲，“好，多謝父親。”
接下來的早膳，大概是江慕時今年以來吃過的最和諧的一頓早飯。
看著江知同和鄭氏那喜笑開的模樣，他心里面冒出一子說不出的滋味。
尤其是和江歲寧一起出發去書院的時候，江知同和鄭氏還親自將他們送到了門口。
馬車中，江慕時心復雜。
“我只是今天早上看了會兒書，他們至于那麼高興嗎？”
江歲寧靠在車壁上，打量著江慕時，“你這是在愧疚之前沒有好好讀書？”
第15章 擁有選擇是一件極珍貴的事
“誰說的，我沒有。”江慕時下意識反駁，“我只是覺得他們太小題大做了。”
江歲寧笑了一聲，“的確有些過了，不過這也是因為你之前的起點太低，所以稍稍表現出想要好好讀書的意頭，就已經足夠讓他們歡喜了。”
“讀書真的就那麼重要嗎？”江慕時抬起頭看著江歲寧，“家里又不缺錢，就算我不讀書，也足夠食無憂一輩子了。再者說了，讀書的人那麼多，就算我好好讀，也不一定能中舉，有什麼用呢。大不了日后我跟著爹爹一起學做生意，繼承家業就是了。”
江歲寧斂下了笑意，認真的看著江慕時，“你真的覺得做生意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嗎？”
江慕時皺了皺眉，“至我看爹爹他做起來簡單的。”
“可放眼整個皇城之中，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你爹爹？中舉固然很難，可能將生意做到江家這種地步的商人，也是麟角。不管做什麼，哪怕只是在后宅之中繡花彈琴，也從來就不是簡單的事。你如今讀不進去書，那你又怎麼能保證，在你繼承家業后能看的進去那些多如牛的賬目？”
“我可以雇人啊。”
“若你自己沒有考核查驗的本事，你又如何確定將來你雇的那些伙計不會如同劉駿他們一樣誆騙于你？”
江慕時一愣，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江歲寧繼續說道：“劉駿他們騙你的，說到底還只是一只蛐蛐。可商場利益之爭，明槍暗箭猝不及防，萬一上當騙，江家多年的積累便有可能化為烏有，你確定你承擔的起？”
Advertisement
江慕時皺眉頭，“我……可我真的讀不進去書。”
“是真的讀不進去，還是因為讀書不如斗蛐蛐有意思？容易又快樂的事，誰都愿意去做，但絕大部分人都不能只做容易的事。”
江歲寧掀開車簾，示意江慕時朝外看。
“你看外面的那些攤販們，他們早早的就擺好了攤位，大多數要守到日落西山才能歸家。不管是烈日當頭還是天寒地凍，都不能妨礙他們出攤。”
“你是想說，大家做的事都不容易？”
“不。”江歲寧搖頭，“我是想說，他們沒有和你一般的出和背景，沒有你這般的條件。他們的境讓他們只能日復一日的吃著苦，賺著微薄的養家錢，甚至本沒有時間和資格如你這般去嫌棄事太難或者辛苦。擺在他們面前的，絕大多數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辛苦一生。”
江歲寧放下簾子，看著江慕時的眼睛。
“你有能讓你一生錦玉食的資本，這當然很好，但是你能否確保，江家的一切牢固到永恒不變嗎？”
“你如今還可以去選擇，但誰又能保證江家的財富永恒，可能有朝一日大廈傾倒，你也會被迫如這些人一般，日復一日的為生計奔走，徹底失去選擇的自由。”
“的確，讀書人真正能中舉者寥寥，做生意的能賺下萬貫家財也在數。一切付出比起可能擁有的回報，看起來并不公平。但至，它們能讓你擁有更多的選擇。某天若是真的行至絕路，至你還能換一條路走。”
江歲寧眉眼微沉，“江慕時，或許你現在并不明白，但等你再長大些就會知道，擁有選擇是一件何其珍貴的事。”
天子腳下，威威皇城。
可眾生如螻蟻，真正能擁有選擇的，大多是那些居高位的。
而那些出顯赫的人中，甚至還要排除掉大部分的子，真正能自由選擇的，實在寥寥。
有選擇，能選擇，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
江慕時沉默的看著江歲寧，這還是對方第一次同他說這般多的話。
而剛才的字字句句，像是夏日里劈頭蓋臉砸下的雨點，讓他有些應對不及。
好似聽懂了，可又好似沒有完全懂。
“你……”江慕時張了張，想要開口，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Advertisement
謝謝對方教育自己？不，除非他腦子壞掉了，否則才不會因為這一點和江歲寧道謝。
又或者是說他會改的？好像也假的，畢竟他好像還沒完全想明白。
意識到自己沉默的時間有些久了，江慕時回過神，最后只是偏過頭開口。
“你也只不過比我大兩歲而已，說起話來怎麼這麼老氣橫秋的。”
江歲寧笑了，“我同你說了這麼多，你就只想說這個？”
也不知自己怎麼了，或許是今天早上看到江父和鄭氏那般模樣，不由得心生慨，所以多說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