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開門,屋便響起嘶啞的吼聲。
“滾!滾出去,不許進來!”
瓷被重重的扔在地上,四分五裂。
梅氏強忍淚意,出笑容:“是娘,宵兒,娘給你帶了你最喜歡吃的水晶糕。”
“還有你妹妹,妹妹回家了,今天也來看你呢。”
言罷,屋死一般的寂靜下來。
過一地的碎瓷片,二人走進屋。
曾經風霽月的年,如今躺在床上,薄得像一張紙,厚厚的被衾著他,像一個墳塋。
梅氏拿出熱乎的水晶糕。
葉宵別過頭,臉上沒什麼表。
“我不吃。”
自從無法自理后,他連水都很喝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何時會失,也不愿弄的滿床污穢后讓別人給他。
尊嚴和面像一把利刃,時時刻刻的折磨著他。
桑知鼻子微微,嗅到一燒焦的味道。
順著微微的焦味看去,桑知發現里側書房被燒的焦黑,最嚴重的是書櫥,燒的只剩一個殘頹的骨架,上面的一本本藏書變了小撮的灰燼。
梅氏順著桑知的目看過去,震驚道。
“宵兒,你、你燒的??”
“癱子,讀書也沒用。”葉宵自嘲的笑笑。
讀書?不過是痛苦的妄念罷了。
一個癱子能做什麼呢?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呵。
吃喝拉撒都做不了主。
每日囚在這一張小小的四方床,讀書、抱負這種東西,他早就不敢想了。
“誰說你是癱子?你不是!娘一定會找最好的大夫來醫治你的!”
梅氏氣的雙眼赤紅。
兒子才不是癱子!
宵兒只是病了,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能治好的!
“我今日起床發現膝蓋上三寸也沒覺了。”
葉宵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無關要的小事。
梅氏眼淚唰一下掉下來。
居然……又嚴重了。
最初宵兒只是腳有些木木的,後來腳踝往上一寸寸的失去知覺,無論吃什麼藥都無濟于事。
現在居然又擴大一寸……梅氏不敢深想。
桑知蹙眉。
兄長的的病居然又嚴重了,而且他還不讀書了?
記得清楚,大哥八歲那年已經頗有才名了。
三歲識千字,五歲誦詩文,七歲所作的絕句驚艷絕倫,十歲考進國子監,十五歲一舉為京城最年輕的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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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路上,有不茶舍談笑間,都把大哥視為讀書人的榜樣。
這固然同努力有關,但更與個人的天資不可分。
“生辰八字。”桑知開口打破低沉的氣氛。
葉宵死寂的眼珠轉過去。
看到了這個從小被父母送走,離家多年的,妹妹。
頭上的翡翠簪襯得皮白皙。
上的紅棉襖顯得俏可。
黑潤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
葉宵閉上眼。
小妹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可。
真好。
他更想死了。
活著不僅拖累父親母親,還拖累剛回家的小妹。
小妹過幾年要議親的話,有他這麼個癱瘓殘廢的哥哥,還有哪個人家愿意?
退一萬步想,就算小妹嫁了人,萬一被欺負了,娘家弱無力,他一個癱子,怎麼給小妹撐腰?
恐怕小妹被嘲笑還來不及。
葉宵心如死灰,臉上更蒼白幾分。
“生辰八字。”
桑知加大聲音,母親和大哥怎麼一副沒聽到的樣子。
難道是不信?
“我師父教過我命理法,可以為兄長推算一二。”
梅氏恍然大悟。
原來知兒是想假裝自己會算命,好說一些好話,來寬宵兒啊!
梅氏配合的說出葉宵的生辰八字。
實在不能怪梅氏不信桑知。
當年兒走的時候小小一個團子,病的如此厲害,能活下來梅氏都恩老天垂憐。
哪里還能想到兒能學得如此厲害的法。
梅氏從未往這一層想過。
桑知也不含糊。
紙筆都被一把火燒了干凈。
桑知起掰下一塊焦炭,袍一展,席地而坐。
以炭為筆,以地為紙,開始寫寫畫畫。
葉宵看小妹認真的架勢,一頭霧水。
他雖不知道小妹在做什麼,但瞧見母親在一臉肯定的點頭,便沒有出言打擾。
梅氏止不住的驕傲,兒演技真不錯,真有幾分大師的樣子!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隨著最后幾筆落下,桑知的表逐漸凝重,好一會兒才開口。
“大哥。”
葉宵看小妹如此嚴肅,忍不住屏住呼吸,豎耳凝聽。
“你被人換命了。”
葉宵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
不信?
會傷小妹的心。
信?
可這未免太離譜了些。
桑知看著大哥久久不出聲,還有什麼不懂。
大哥這是不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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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知很是郁悶,跟師傅一起時,多還能被人稱一聲小師傅,怎麼回到京城后,個個看跟看神一樣。
桑知不爭辯,垂下眸斟酌大哥的命盤。
大哥的命...極好。
一舉登科仕,一生順遂,文昌星自三歲起落在他頭上,能落整整二十年,這怕是天下獨一份的好命。
重要的是,命盤顯示大哥沒有大災,意味著大哥癱瘓很有可能被借命了或者改命了。
改命需要在葉家祖墳上設立法陣,靜不會小,葉家祖墳有專人駐守,旁人很難做手腳。
大哥十幾歲年,也未必有如此深仇大恨的仇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