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往后幾年都是大災年，天下大，殍盈野。
在過去的一世里，韓家全靠著娘家的接濟和那點還算厚的嫁妝，才勉勉強強度過了這難熬的幾年，沒有死人。
可就那短短的幾年時間，王家村民減半，隔三差五這山就會飄出一香，村民——易子而食。
辛香蓮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手中的金蟬玉葉釵，重重點頭。
“娘，您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王雪梅：……
“娘，您是不是看錯了？今年這年景好的厲害，稻穗長的都快趕上我的腦袋了，怎麼會是個年？”已如老鼠油般攢到門口的田小霜說道。
“等肚子的時候，你最好別嚷。”王雪梅哼了一聲。
田小霜了脖子，嬉笑說道：“娘總是未雨綢繆，您說我們做。”
這時，院子里忽然傳來一陣鬧騰。
接著，門簾掀開，韓凌澈帶著一個面黝黑的年走了進來。
“娘，我們回來了！”
王雪梅看著那眉眼口鼻和自己有五六分相像的年，心口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攥，連氣都有些抻不上來。
抖著出了手，“孩子，你……”
年警惕的往后了一步，“這個大高個說你是我親娘，你是嗎？”
“我，我是。”王雪梅的嗓子眼里好像扎了一楔子，堵得發慌。
年揚聲問道：“那你為什麼不要我？”
“娘不是不要你，是有些壞人把你給換走了。”王雪梅哽咽說道。
“我今年十六歲，你才剛剛發現自己的孩子被人換了？”年蹙眉，眼神警惕又帶著幾分怨懟。
王雪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覺心口像是被人剁了臊子，剁的一團糟糟。
哪里是過去了十六年才發現。
是渾渾噩噩過了一輩子，直到死才發現啊。
“是為娘太糊涂了，害你流離在外這麼多年。”王雪梅強忍住了淚水，哽咽說道。
年卻搖頭，“那你想錯了，我過的好，日后也必將出人頭地。”
“你……”王雪梅看著年上破破爛爛的服，口里泛著陣陣苦，比剛剛喝過的那碗藥苦多了。
他還真是倔強，跟年輕時候的自己，簡直一模一樣。
若不是這份倔強，也不會嫁到這個地方來，把苦頭當做良藥拼命的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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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時的拋棄讓這個孩子對心里充滿了戒備和提防，王雪梅沒敢再多說什麼。
只是問道：“那你想認我這個娘嗎？”
“認唄，你是我親娘老子，你都找來了，我先認下也沒什麼損失，認。”年甩頭看向別。
第9章 這孩子有反骨
黝黑年一句不不愿的認，讓王雪梅眼眶里不斷翻滾的淚珠，終于如雨線般滾落了下來。
黝黑年猛地往后一，“可別哭啊，我不了這一出。我天生地養，後來又被義父強行認了一只母羊當干娘，吃它的長大。到現在這個年紀，我已經過了走路都需要人扶的年紀，可不想忽然多出個親娘老子整天哭哭啼啼的跟我念叨母子別離的苦。”
“不了，不了一點，你要是這樣，你這娘我不認了。”
“三兒，怎麼跟娘說話呢？”韓凌澈眉頭一皺。
黝黑年不屑的翻了個翻眼皮，“可別給我擺兄長的譜，這親我實心認不認還兩說呢。就算認了，你給我擺這譜，也小心著點我的拳頭，小爺土里長大的，也不怕往土里埋，你敢跟我呲牙，就試試誰先埋土里。”
“你！”韓凌澈氣的已經攥住了拳頭。
“你閉！”王雪梅喝了一聲，兩把干凈眼角的淚痕，破涕笑道，“不哭，娘不哭。”
黝黑年淡漠嗯了一聲，“這兒有我住的屋子嗎？我要自己住，先試試能不能過的習慣。”
“有，有。”王雪梅立馬說道。
那個他曾經最為疼的幺兒走了，不知去了什麼地方。
家里沒有一間空閑的房間，親生的兒子回來，現在只能住韓凌川的房間。
事實上他除了住韓凌川那間房，也沒其他的地方可住。
老大、老二都已經家了，不可能讓老三再搬進去住。
“行，還有，我不更名改姓。”黝黑年再度說道，“我義父姓周，我跟他姓。他給我取的名字，我也不想因為忽然有了個親娘而忘恩負義的扔掉，而且，那個名字我覺得很好。”
“我名周羨，義父說我天生地養后為他所得，當不羨天不羨地，也不必羨那人間舐犢深，我是天的子，往后是要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的。”
“他還懂幾個歪瓜裂棗的字，尚未及冠也給我取了個字，字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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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梅只是點頭。
周羨，周不臣，除了好像帶點兒反骨之外，其他一切都很好。
這個名字，也喜歡。
“羨兒，晚上想吃什麼，娘去給你做。”王雪梅眼神溫。
“你要想闊氣點，宰羊殺當然最好，要是揭不開鍋，或者舍不得，菜糊糊我也咽得下去。”周羨滿不在乎的說道。
“娘這就去給你做。”王雪梅匆匆下了炕。
親兒子回來的第一頓飯，哪怕家里窮的只能再吃幾頓，也要讓他吃出幸福，吃到的意。
只是心中過于急切，下炕的作大了些，拉扯到了腔的傷痛，疼的眉頭大皺，耳朵嗡嗡一陣晃，差點沒緩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