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走了個老三,又來了個老三,兩個兒媳婦看老太太心里樂呵,覺得這日子也能算是個大小節令了,便自作主張把這盆菜搬了上來。
并沒有多調味的菜肴看著寡淡,也多是白的看著就油膩的,可陸續上桌的韓家人盯著那盆菜還是不由自主的直了眼睛,結里時不時就響起咕咚咕咚的聲音。
韓凌澈握著蠢蠢的筷子,扭頭看向了主位上的王雪梅。
他家那兩個小的,跟他爹的作神如出一轍,完全一模一樣。
老大家的則都著脖子,強行將自己的目往別的地方挪,著自己不去看那盆菜,但眼睛還是不由自主時不時往那里瞟一下。
反倒是周羨這個剛剛認親的,神十分坦然。
從小把風沙和苦頭一起當飯吃的放羊娃,應該最是饞油水的,可他卻像個肚子常常見葷腥的,并沒有被那盆菜吸引住心神和目。
王雪梅看向了空著的位置,“你母舅和老大去了哪里?”
的大兄每回來王家基本上都不在韓家留宿,他在山那邊有個相的伙計,每回來韓家他都會拎瓶酒順道去看看他那個伙計,夜里也是留宿在那邊。
這一次他走的時候,王雪梅睡著了并不知,但想必還是照舊去看他的老伙計了。
“母舅去尋友了,他臨走時囑咐過我,至于大哥……”韓凌澈說著說著,脖子便如鵪鶉一般了起來,神訕訕。
看到他這個樣子,王雪梅心中立馬就有數了,“守著你爹去了?”
“……嗯。”韓凌澈以微不可聞的聲音答應了一聲。
王雪梅的神頓時冷了下來,啪一聲,手中的筷子被用力拍在了飯桌上。
“喊他回來,他若是找理由,那就讓他跟他爹一起滾!”
“娘,你別生氣,我這就去找。”韓凌澈匆匆起。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冷徹,一大家人悄悄放下手臂,時不時眼看一眼耷拉著眼皮的王雪梅,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掌家一輩子,將這些小王八蛋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到大,王雪梅在家中的威嚴遠甚韓建。
雖然這些小的私下里各有各的心思,但在面上還是尊著王雪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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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等待中,飯桌上的菜漸漸失去了溫度。
豬白菜條上漾著的油花,也變了白的油脂。
一陣腳步聲從二進院的門口傳來。
王雪梅耷拉著的眼皮抬了起來,淡漠的看向了走進來的那兩道人影。
“娘!”
韓凌軍人還沒到跟前,膝蓋已先落了地。
韓凌澈黑著一張臉站在旁邊,有些不知所措。
“你覺得娘做錯了?”王雪梅問道。
韓凌軍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搖了搖頭。
“起來吧,那畢竟是你的生父,我沒有理由攔著你看他。”
王雪梅神寡淡,只是心中悄然泛起一薄涼來,像數九之風,吹的骨節里都著寒氣。
哪怕韓建要殺,的這個兒子依舊惦念著他那個極不負責任,一門心思撲在外室上,對養家毫無想法的親爹。
“娘,大哥放走了我爹!”韓凌澈忽然喊道,“我追到了道上,但夜里太黑,本沒找到任何人影,就拖著大哥回來了。”
王雪梅的拳頭猛地攥,剛剛恢復了一些神采的眼眸,登時再度晦暗了下來。
盯著大兒子,聲音如參差不齊的老石磨一點點從齒間咬了出來,“你告訴為娘,為什麼要這麼做?是怕我殺了他嗎?”
韓凌軍用力搖頭,“父親是擔心母舅會打死他。他承認了自己這輩子的錯事,向我哭訴往后會改過自新,等他在外面尋個生路,就想辦法補償自己曾經的過錯。娘,我實在不了生我的人,在我面前那個樣子,就……”
周羨咂了咂角,忽幽幽說道:“我這位陌生的大兄,我是個牧羊人沒讀過書,也不懂得什麼大道理,但恰巧聽我義父念叨過一句話。”
“他說父為子綱,父不慈,子奔他鄉。你這是父不慈,讓父奔他鄉嗎?要我說啊,這種父親就該一刀剁了,你怎麼還能放逐他呢?”
“同樣是兒子,他扔一個留一個,這哪里是父親,彘犬都不這麼干。”
“老二,去尋你母舅,將這件事告訴他。”王雪梅掃了一眼韓凌軍,聲音冷徹,“若尋到韓建,打死他!”
說罷,拂袖徑直回了房間。
韓凌澈看看王雪梅的背影,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韓凌軍,重重一跺足,長嘆一聲打起燈籠就急急奔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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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羨撇了撇,輕聲嘟囔了一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這家的經怎麼好像格外的難念呢?有點后悔了是怎麼回事。”
他看了一眼依舊圍在飯桌旁,滿眼不知所措的四個小家伙,壞笑一聲,將筷子進了那盆豬白菜條里,往上一翻,一片瘦就被他的筷子攪了出來。
“張!”周羨將筷子遞到了韓的邊。
韓被嚇了一跳,閉了死命的搖頭。
“三叔讓你吃的,吃!”周羨虎著臉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