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有點災年,讓大家的肚子稍微勒一勒才好。
小廝在心中嘟囔著,抓了一把黍米給王雪梅看了看質量。
王雪梅點頭,“給我裝四石吧。”
四石剛好一兩銀子,多了這驢車也拉不了。
“得嘞,您稍等啊!”小廝眼前猛然一亮。
雖然是個只吃黍米的,但也是大顧客。
他手下飛快的忙活著,一邊在心中迅速盤算了一下自己今日能進項多,四石黍米,剛好合一兩銀子。
小銀子往掌柜的面前那麼一拍,按他以前的說法,怎麼著也得跟他分潤個五文錢。
五文錢呢,再攢攢就可以和小娟兒對燭飲杯小酒,再嘿嘿嘿……
王雪梅看著笑的忽然猥瑣起來的小廝,眉頭輕輕一皺。
賣糧而已,他笑這個鬼樣子做什麼?
韓凌澈撞了撞周羨的肩膀,“你這番怎不皮子了?”
周羨呸一聲吐掉了口中被他嚼的稀爛的柳樹葉子,撇輕聲說道:“一個看店的小廝而已,我跟他哪怕皮子磨破了,他也不可能做主多給我們一粒米,費那功夫做什麼?”
“這里面還有點門道?”韓凌澈有些訝異。
周羨怔了一下,忽然忍俊不的笑了起來,“我嘞好二哥,這里面的門道啊,可比家門前的池塘深多了。”
韓凌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難道不就是舍下臉面的胡攪蠻纏嗎?
稱糧的過程很快,王雪梅只是在邊上盯著,糧行小廝量好一麻袋,兩個兒子便封好口袋,裝到驢車上。
四石黍米裝了足足六麻袋,王雪梅付了銀子后,又在附近的酒肆沽了一壺好酒,以及一提云片糕,三人這才出了城。
酒和云片糕都是給周羨的那位羊倌義父準備的。
老羊倌能放周羨回來認親,這個,王雪梅打算認一輩子,認親。
以前他是周羨的義父又是養父,如今雖然周羨的份變了,但這個義父王雪梅打算不僅僅是周羨認,更要認。
因為有了四石糧,驢車已無法再承三人的重量。
回去的路上,只有王雪梅一人坐在驢車上,周羨和韓凌澈只能步行跟車。
相較來時速度慢了很多,一直到未時過,他們才趕回了村里。
村口那幾棵亭亭如蓋的大槐樹下,一群趁著午時閑下來的婦人正在扎堆漿洗,老遠就能聽見陣陣嬉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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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村而過的那條小河,在村口槐樹下水位最低,于是乎這里也就了王家村人取水、漿洗以及洗澡的地兒。
吱扭吱扭的驢車進村時,婦人們的嬉笑聲齊刷刷的停了下來,皆從堤上好奇的探出腦袋張了過來。
“韓老四家的回來了,嘖嘖,那婦人往驢車上一坐,兩個兒子跟在前后,還怪有氣勢的,整的跟那夫人出行似的。”
“你想被活埋了嗎?”
“這八婆脖子長,不怕埋。要是埋土里,脖子一抻,就能給自己啃出一個坑,把自己給啃出來。”
“五嬸子,你這張要是實在關不住門,讓他五叔晚上給你好好堵堵,別什麼話都往外蹦,小心我撕了你這張破。”
“你要有那手藝活趕給我撕一個,我正嫌我這有些小,吃飯都慢人一步。”
“太小了都沒辦法讓他五叔給你堵堵?咦,韓老四家拉的那是糧食吧?今年地里糧那麼歡實,他們家怎麼還從外面買糧?”
“買糧肯定因為斷糧了唄,還能因為啥?里正常說什麼牝司晨,倒反天罡,乃妖孽之兆。到底有多妖孽我沒看出來,但我看出來韓老四家這日子過的確實是慘,這人啊……遲早給這一家子都霍霍完嘍。”
“可小點聲吧,連里正都怕韓王氏那幾個兄長的馬鞭,你不怕被打死?那賤人生了個好命,跟我們這些人可不一樣。”
“我更怕這人不只是害了他們家,還會害我們整個王家!”
……
那些扎耳朵的話攪和在風里面,一陣一陣的傳進了王雪梅的耳中。
的眼皮習慣的耷拉了下來,人很安靜,但耳朵卻很較真的辨別著傳過來的每一句話,以及說話的人是誰。
韓凌澈忽然勒停了驢車,瞪著眼睛瞅向了大槐樹下。
“老二,走吧,你還能把們的都上不?不用理會!”王雪梅淡淡說道。
跟們有什麼好較真的,再過個半年,們就沒力氣說話了。
周羨也幽幽說道:“二哥,我能埋一個韓百歲,可真埋不了這麼多人。你把拳頭放下來,看我的。”
韓凌澈如牛一般重重地息了一聲,松開了攥著的拳頭。
周羨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你們這群一輩子都吃不了三個菜的賤人,生前給兒子當娘,死后必和孫子共枕同眠,夫君上青樓,兒嫁閹人,孫嫁你爹,一家子團團圓圓,全是六畜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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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拿破當門板,你們這輩子都混不著一張板,全是枯草一卷扔里的貨,野狗經過都得嫌棄的屙一泡,噁心的不敢啃你們的骨頭。”
第21章 難纏的家族
王雪梅呆呆的看著舌綻蓮花的周羨,腦子有種被雷劈了的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