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忙了,選了丫鬟婆子,們去沏就行。”囫圇啜飲兩口緩解了口,燕驚瀾拿起名冊,“陳秋。”
一個壯黑胖的婆子走上前,給燕驚瀾磕頭。
林媽媽補充:“是因為殺夫刑被貶為賤籍的,還是前朝時候的事。”
大慶立國不足三十年。
陳媽媽大抵是被判死刑,但是兵荒馬之際未能執行,後來逃出生天后,新朝又循著前朝的戶籍,將落回賤籍。
尋常人家是不要這種奴才的,也不知為何落了忠勇侯府。
燕驚瀾更關心其他問題:“你是蘇州人,可會蘇繡?”
陳媽媽一怔,低頭看著自己糙黝黑的手掌,老淚縱橫:“原是會的,只是我的手這樣,是再不得綢緞了。”
“無礙。”燕驚瀾提筆勾勒,“就你了,一等婆子份例,尋常活不許,一會兒你挑兩個順眼的丫鬟,教們蘇繡。”
這般爽快,不但大手一揮定下一等婆子的份例,還給了親自挑人的權力。
好似被天降大餅砸暈了,陳媽媽暈乎了好一陣子,才發現自己沒有做夢。
“謝謝大小姐,謝謝大小姐!”連忙叩首謝恩。
燕驚瀾早已習慣無人伺候,夢境中的更是因為無所謂仆從多,才會被燕歲安一步步地蠶食控制。
既然如此,該有的,就都得要。
唯獨針線活做不來,培養兩個會做針線的丫鬟也是極好的。
陳媽媽很快選了兩個看起來很機靈的丫鬟,都在別的院里做過針線活兒,為了好記,燕驚瀾給改了名字,一個忍冬一個半夏。
“林媽媽也挑兩個婆子,在院子里做些使活兒吧。”燕驚瀾沒忘了也給林媽媽這份面。
待林媽媽選定婆子,目落在蘭香上時,一個丫鬟忽然站了出來。
“大小姐,我會制茶。”
燕驚瀾抬眸,是個材漂亮的丫鬟,又看了眼單子,是最近才府的,本打算指去安喜院伺候歲姑娘的。
丫鬟急于表現,摘了院里幾片杏葉,得了燕驚瀾的恩準,拿了些老夫人賞的果干去了小廚房。
景鴻院有小廚房,只是從前皆不讓用,燕歲安搬來后,倒是開了火。
不多時,那丫鬟沏了新茶給燕驚瀾飲,味道清甜回甘,別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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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驚瀾又問了些況,得知年十六,被上一家用“勾引爺”的名目發賣出來的,便點了頭,賜名桂香,以后桂香便跟著蘭香做事。
景鴻院的賣契都被要走,等于景鴻院徹底離了楊佩環的掌控。
目眥裂,夜不能寐。
恨不得再次將燕驚瀾逐出府。
好在,宮里嬤嬤終于來了。
楊佩環在嬤嬤來之前,將這事與燕老夫人說了一說:“咱們大姑娘在外呆了三年,越發沒有規矩了。往后是要議親的,兒媳請了太后邊的吳嬤嬤來教養大姑娘。”
“吳嬤嬤?”燕老夫人也想起來有這麼個人,先帝還在時便伺候太后了,雖然不得圣心,但是規矩卻是出挑的,許多門閥貴族都會請來教導自家貴。
老二家的這次有心了。
“你決定便好,咱們侯府的掌家權還在你手中。”燕老夫人說,“只是那嬤嬤別太嚴厲了才是。”
“娘,吳嬤嬤是宮中老人了,有口皆碑的,有分寸。再說了,若是教不嚴,那不是害了咱們大姑娘嗎?”
燕老夫人被說服了。
吳嬤嬤來的當天,楊佩環親自到侯府門口迎接,給足了吳嬤嬤面子。
“見過夫人。”
楊佩環忙攙扶起,趁人不注意塞了個沉甸甸的荷包,上更是客氣:“您是太后邊的紅人,快快免禮。”
吳嬤嬤雖然不是太后心腹,但是也很用楊佩環的吹捧。
收起荷包,很上道地開始問:“夫人請我來教導的是侯府哪位姑娘呢?”
“是我們先侯爺的大姑娘。”楊佩環拿出手巾拭淚,“自我大哥去后,大姑娘便視我這個嬸母如蛇蝎,日常頂撞,毫無規矩。可畢竟是我侯府的姑娘,又到了議親的年紀了,總要懂些規矩禮儀的,所以請嬤嬤好生教導。”
吳嬤嬤一聽,便明白了個大概。
現忠勇侯出不高,又無功名在,全靠先侯爺救駕有功才意外獲得了這個爵位,而且這爵位也不是他的,只是代侄子暫領而已。
如此復雜的家門,對長房姑娘點歪心思極為正常。
吳嬤嬤得了銀子,自然是得忠人之事,又問道:“嚴厲教導即可嗎?”
“這倒是其次。”楊佩環知曉聽明白了,“大姑娘從未接過禮儀教誨,又離京多年,定是分不清前朝與本朝禮儀的區別的,嬤嬤可要好好地教導分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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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就連吳嬤嬤都忍不住佩服楊佩環的狠毒。
折磨大姑娘不算數,還要把禮儀教壞。
忠勇侯雖然不是開國勛侯,但是也比尋常人家尊貴許多,這日日往來的都是勛貴人家,若是被人瞧見了,傳到皇上那兒去。
皇上不追究還好,皇上追究起來……
跟有什麼關系呢?
就算到時候大姑娘攀咬,侯夫人總不能出來作證說是指使嬤嬤故意教壞姑娘規矩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