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叔還是笑:「我是贅到你們家的,好不容易有個孩子,當然得跟你姓。
「而且我覺得李姓比汪姓好聽,李星星,多亮堂的名字。」
那天二嬸一直眼地看著二叔,眼睛比外面的星星還亮。
7、
那天晚上我去了二嬸的娘家。
聽起來好像很遠,實際上就隔了一道墻。
平時說話聲音大一點,后面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們這邊剛說完要去拿羊,那邊的呼喊聲就來了:「拿什麼拿?我直接做好了你們過來吃不就行了?」
說話的腔調和我二嬸一模一樣。
剛進了門,那位中氣十足的爺爺就說了句:「小妮子這麼向的,都不人啊?」
我忙不迭地了聲爺爺。
他似乎高興的,變戲法似的從口袋里掏出來一個紅包:「喏,見面禮。」
我愣了一下,我二叔也沒反應過來:「爸,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倆的那嗓門,離你家二里路都能聽見,戶口本帶來了嗎?讓我瞧瞧。」
我二叔頭一轉就出門了,我二嬸也沒住他,從懷里掏出那個磚紅的本子就給了爺爺。
老頭眼睛瞬間就紅了:「整好,這名字取得也好,你倆也算有個孩子了,這日子才能過得有滋有味。」
我心里還一直沒有實。
我不太明白戶口本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直到爺爺說了句:「以后你就跟著你二叔二嬸生活,將來也要給他們養老送終的,知道不?」
我飛快地點了點頭,二嬸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我又沒指這些,難道你把我留在邊就是為了給你養老嗎?」
爺爺吹胡子瞪眼睛:「那能一樣嗎?你又不能生孩子,又不好。
「我如果不把你留在邊,你去了婆婆家不得被磨死?」
「那就是了,我格就像您,養孩子就不是為了防老,我就是喜歡孩子。」
等我二叔跑過來「哎喲」了一聲說新辦的戶口本好像丟了,我們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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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羊火鍋可真香。
我在夢里連續吃了好幾天,早上起來都在砸吧。
那天二嬸看我饞得慌,又讓爺爺給我下了碗羊面。
我正坐在堂屋里大快朵頤,我媽迎面走了進來。
眼睛可尖利了,一下子就亮了,沖我喊了一聲。
「蘭蘭,媽沒說錯吧,送你來這就是福的,我看你這吃得比在咱家還好。」
我把面碗朝移了移,好像聞不得那個香味,差點吐了出來。
我趕忙將面移開,生怕污染了我的面條。
「媽要到預產期了,你跟媽回去吧。正好你放暑假照顧我坐個月子,順便把家里的地翻一翻。
「等開了學你再來唄?反正你二叔二嬸都要上班,他倆可是廠里的職工,也沒空照顧你,在這里也是無聊。」
正當我不知所措時,隔壁傳來了中氣十足的喊聲:「阿星在家嗎?」
我立刻應了一聲,也算是回答了我媽口而出的那句「阿星是誰?」
在驚訝的眼神中,我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手里捧著新發的窩窩頭和新炒的菜。
我媽更覺得不可思議了:「你這不是剛吃的面嗎?還能吃得下這麼些窩窩頭?」
我低聲說了句:「二嬸和爺爺都說,小孩子得快。」
我媽哼笑了一聲:「有錢燒得慌唄!你快把服收拾收拾跟媽走,我這肚子都有點疼了,再晚怕要生在路上了。」
「你二嬸這里收拾得干凈又利落,又有好吃的給你,我再不過來接你,你恐怕都不知道哪里才是你的家了。」
我難得頂了一句:「這里就是我的家呀,二嬸說一個戶口本上的就是一家人。」
9、
我媽一聽這話,立刻激起來了:「你是從老娘肚子里爬出來的,把你放在別人的戶口本上那是權宜之計。
「要不是你二叔那天跑來胡攪蠻纏,我是怎麼也不可能把你過繼給他的。」
「這跟割我的有什麼區別?從小到大,你哪次生病不是我帶你去醫院?哪次去醫院,不是把我工資花完了才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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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我區區幾萬塊錢就想買斷我生的孩子,做什麼青天白日夢呢?」
「我告訴你啊,蘭蘭。你一天是媽的兒,這一輩子都是媽的兒。
「小時候我陪你去多趟醫院,老了你就得陪我看多次病。
「這就是養兒防老,要不然二嬸他們為什麼費老大勁把你收養了?」
我看著,淡淡地問了一句:「媽,你是把我賣了嗎?」
我媽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但因為無法挽回只干笑了一聲,找補道:
「小孩子家家說話還難聽,就是給我一些營養費,兒養了這麼些年就去別人邊生活了,不得給我點補償嗎?都不夠給你看病的錢。」
我已經讀二年級了,對錢這些已經很有概念了。
幾萬塊已經幾乎要超出我的認知了。
我只記得我上一年學也只要一百多的學費。
我媽見我還在磨嘰有點不耐煩:「你趕收拾,回頭我該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我二嬸已經到家了。
10、
二叔和二嬸在瓶蓋廠上班。
就是那種專門配置在啤酒瓶上的蓋子。

